痛。
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涌来,苏尘猛地睁开眼,入目的却不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,而是一根悬在头顶房梁上的麻绳。麻绳的一端是个套,另一端被系在梁上,像是有人正准备上吊,却又中途放弃了。
“我没死?”
苏尘愣了愣,随即一股庞大的记忆涌入脑海,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穿越了。
准确地说,他魂穿了。原主也叫苏尘,是玄天大陆青阳城苏家的嫡系子弟,今年十六岁。三年前曾是轰动全城的天才少年,十二岁便开辟了三条灵脉,被家族寄予厚望。然而天有不测风云,一场莫名其妙的灵脉崩溃,让他的三条灵脉尽数断裂,修为暴跌,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,沦为人人可欺的废物。
今日,便是家族考核的日子。
按苏家规矩,每年冬至都要对所有三代子弟进行修为考核,不合格者将被逐出主家,发配到城郊的庄子上当苦力。原主在三天前就被通知了这件事,自知灵脉尽断、毫无修为可言,万念俱灰之下,竟在房间里挂了根绳子,准备一了百了。
可惜下辈子投胎的苏尘,替他把命给续上了。
“你这也太没出息了,不就是灵脉断了吗,至于上吊?”
苏尘把麻绳从梁上取下来,顺手扔到墙角,然后打量了一下自己这副新身体。瘦,非常瘦,手臂细得像两根木棍,身上的衣服虽然料子不错,但已经洗得发白,袖口还破了个洞。房间里除了一张木床和一张破桌子,再没有别的家具,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冻得他直哆嗦。
“苏家好歹是大户人家,嫡系子弟就住这种地方?”
苏尘皱眉,从记忆里翻出原主这些年遭遇的待遇。三年前灵脉尽断之后,苏家对他的态度立刻变了天。原本恭敬有加的下人开始阳奉阴违,私底下骂他废物;亲爹苏镇山常年在外,根本顾不上他;至于他那个继母周氏,更是巴不得他早点死,好把家主继承人的位置让给她的亲生儿子。
能活着长到十六岁,纯粹是自己命硬。
“考核么……”苏尘揉了揉太阳穴,试图从记忆里拼凑出关于考核的细节。苏家的考核很简单,所有弟子在祠堂前的练武场上集合,轮流上前将手放在测灵石上,只要灵脉还能运转,测灵石就会亮起光芒。光芒越亮,说明修为越高,反之则越暗淡。
而灵脉尽断的他,连一丝灵力都运转不起来,测灵石在他手里就跟一块普通石头没区别。
考核结果一旦公布,他就会被当众除名,然后被送到郊外的庄子上,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主家。
苏尘正想着这些破事,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。
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下人。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,但眼神里那股居高临下的鄙夷毫不掩饰,下巴微扬,嘴角噙着一抹冷笑。
“哟,还没死呢?”
这人叫苏烈,是苏家二房的长子,今年十七岁,已经开辟了四条灵脉,是苏家小辈里数一数二的天才。他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找原主的麻烦。
苏尘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:“你踹我门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苏烈走到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苏尘,“今天是家族考核的日子,你不会忘了吧?我来看看你还有没有胆子去参加,要是没胆子,趁早自己收拾东西滚蛋,省得在祠堂前丢人现眼。”
他身后两个下人跟着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嘲弄。
“昔日天才,今日废物,啧啧,你说你还有什么脸活着?”苏烈伸手拍了拍苏尘的脸颊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,“要是我是你,早就一头撞死了,还用得着在祠堂前丢人现眼?”
苏尘抬手拨开他的手指,目光平静。
“去不去参加考核,是我自己的事,跟你无关。”
“跟我无关?”苏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,“你以为我稀罕管你?我只是想看你怎么在众人面前出丑罢了!”
他说完,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,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话:“别迟到,祠堂前,咱们所有人可都等着呢。”
房门被重重带上,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。
苏尘独自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瘦得骨节分明,皮肤下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,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条断裂的灵脉痕迹,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道,死气沉沉。
“灵脉尽断,就真的没有修炼的可能了吗?”
他闭目凝神,试图感应体内的灵力。然而灵脉彻底断裂之后,身体就像一个破了无数洞的水桶,无论怎么努力,灵力都无法在体内留存,更别说运转了。
感知中的世界一片死寂。
苏尘摇了摇头,正准备放弃,忽然,他的意识深处猛地一震。
识海之中,一道古老的虚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块石碑。
与其说是石碑,不如说是一块长满青苔的残破石片,表面凹凸不平,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看起来像是什么上古遗迹中随便捡来的碎块。但诡异的是,这块石碑上隐隐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,那些裂纹在光晕中不断变化,仿佛在自行修复。
苏尘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他的意识刚一触碰石碑,脑海中便炸开一道轰鸣。
紧接着,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,像是从万古之前穿越时空而来,低沉而厚重:
“凡人有凡人的路,天之骄子有天之骄子的路。你的路,在那远方的碑上。”
话音未落,那块石碑猛地一震,无数金色的符文从碑面上升腾而起,像是一条条金色的锁链,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他的识海之中。那些符文繁复玄奥,每一个都像是天地法则的具象化,即使只是看上一眼,都让苏尘感到头晕目眩。
与此同时,那石碑上的裂痕也开始变化。那些原本看起来像是破损的地方,此刻竟然形成了一行行字迹,虽然斑驳不清,但隐约能辨认出几句残破的碑文:
“万法可解,大道可衍。”
“碑中蕴灵,推衍至完美。”
苏尘内心深处猛然一震。
他能感觉到,这块神秘的古碑正在与他的灵魂融合,那些金色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,一点点渗入他的灵脉断裂处。断裂的灵脉虽然没有立刻被修复,但在那些符文的笼罩下,断裂的灵脉之间的缝隙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。
不是灵力,而是另一种更古老、更原始的力量。
这力量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苏尘缓缓睁开眼,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激荡的心神压下,然后站起身来,用力握了了攥拳。
家族考核,他要去。
不是去当众出丑,而是去看看,这座古碑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。
祠堂前,练武场上已经围满了人。
苏家老少两代子弟近百人,加上旁支族人、府中下人,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。祠堂前的台阶上坐着苏家几位长辈,居中的是家主苏镇山,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人,浓眉如刀,目光锐利如鹰。他身旁坐着的是家族长老苏见秋和几位核心成员,个个神情肃穆。
练武场正中间摆着一张乌木长桌,桌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玉石,便是测灵石。
“开始吧。”苏镇山淡淡开口。
苏家子弟按照年纪大小,一个一个走上前去,将手放在测灵石上。年轻的子弟手掌贴上去的瞬间,测灵石便会亮起或明或暗的光芒,长老们根据光芒的亮度判定修为等级,记录下来。
大多数子弟都是两条灵脉的水准,偶尔出一个三条灵脉的,便引得族中长辈眉开眼笑。轮到苏烈时,他笑着走上前去,伸手按在测灵石上,石面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,亮度远胜之前的任何一人。
四条灵脉!
台下爆发出阵阵惊呼和赞叹声,苏烈面带得意,挺着胸膛退到一边,目光却一直往人群后面瞟。
他在找苏尘。
然而等了半天,也没看到苏尘的影子。
“苏尘呢?”苏镇山皱眉问道。
“该不会是知道要丢人了,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吧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废物一个,来不来都无所谓。”
“来了也是丢人,还不如不来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苏镇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正要开口让考核继续,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
“来了。”
所有人回头望去,只见苏尘从人群中走出来,穿着那件破旧的衣裳,瘦弱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苏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苏尘走到测灵石前,一言不发,直接将手放了上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测灵石上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测灵石毫无反应。
死寂。
紧接着,哄笑声轰然炸开。
“果然是废物!”
“连测灵石都懒得亮了,这是得废成什么样?”
“灵脉尽断的人,还想测出什么来?”
苏烈笑得最大声,甚至忍不住拍起了巴掌:“好!好!苏家有史以来最废物的人,今天诞生了!”
苏镇山脸色阴沉至极,大手一挥:“考核结束,苏尘灵脉尽断,修为为零,依族规,逐出主家,发配城郊庄子!”
话音刚落,两个家丁走过来,就要架走苏尘。
苏尘却忽然平静地开口:“等一下。”
苏烈冷笑:“怎么,还想求情?”
苏尘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台阶上的父亲苏镇山,眼神清亮。
“我还能修炼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祠堂前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。
苏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你说你能修炼?你的灵脉全都断了,你拿什么修炼?用嘴吗?”
苏尘依旧没有理会他,目光死死盯着苏镇山。
苏镇山的表情复杂,有一瞬的犹豫,但很快就摇了摇头:“你已经废了,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。”
苏尘没有再说话。
他收回目光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,转身跟着家丁离去。
身后的嘲笑声中,他识海里那块古碑,正悄然亮起一抹微光。
碑文的一角,缓缓浮现出一道从未见过的印记。
第十万八千道,第一道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