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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鬼现形

烽火将星 · 夜渊 · 4326字

三天了。

火烧粮道之后,北莽人的攻势明显弱了下来,但围城依旧。苏烈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那些零星的炊烟,眉宇间却没什么轻松的神色。

“将军,您找我有事?”

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苏烈回头,看见一个面生的士兵正站在阶梯口,双手抱拳,态度恭谨。

这人叫赵十三,是三天前从东城抽调过来的,负责城楼上的传令事务。苏烈见过他几次,话不多,手脚勤快,在士兵中人缘不错。

“嗯。”苏烈点点头,“你上前来,我有件事要交给你。”

赵十三快步上前,在苏烈两步外站定,神色专注。

苏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过去:“这封信,你务必亲自送到城南的刘记铁铺,交给一个叫刘四的人。记住,只准他一个人看,不可假手他人。”

赵十三双手接过信,郑重其事地塞进怀中:“将军放心,属下一定送到。”

“去吧。”苏烈挥挥手。

赵十三转身,快步下了城楼。他的步子很稳,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。

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苏烈脸上的表情缓缓变了。他转身,看向一旁的暗处:“陈横。”

陈横从阴影里走出来,脸上的胡茬几天没刮,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,但眼神依旧犀利:“将军,那封信……”

“是假的。”苏烈语气平淡,“里面写的,是今晚子时要在东城门外伏杀北莽信使的计划。”

陈横愣了一下:“您怀疑赵十三?”

“不。”苏烈摇头,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

他顿了顿,说:“刘瑾在城里经营了三年,不可能只留下刘全一个人。粮仓的事虽然把刘全揪出来了,但其他人呢?他们肯定还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城里出的事,每一条消息都能准确送到北莽人手里,这说明什么?”

陈横脸色沉下来:“有内鬼。”

“对。”苏烈看着远处,“而且不是小角色。能接触到军令和布防的,至少是个什长以上。”

“那您故意放出假消息,就是要引蛇出洞?”

苏烈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
“走吧,咱们去城东看看。”

夜深了,风冷得像刀子。

东城门外三里处有一片乱石坡,是通往城外官道的必经之路。苏烈和陈横带着二十个亲兵,提前埋伏在坡上的灌木丛里。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裹着黑布,脸上涂了泥,就算凑近了看,也只能看到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。

“将军,您说那人会上钩吗?”陈横压低声音问。

“会上钩的。”苏烈轻声说,“如果内鬼真在北莽那边有路子,他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。北莽人丢了粮草,急需一场胜利稳住军心。如果能抓住一个所谓的信使,摸清城里的虚实,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
“可万一没人来呢?”

“那说明我多虑了,大家回去睡觉。”苏烈笑笑,“但我觉得,会有人来的。”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月亮爬上中天,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乱石坡上,把每一块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。风在石缝间穿行,发出呜咽似的声响。

远处的官道上,一个黑影出现了。

那人走得很慢,似乎是故意在掩饰行踪,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,确认身后没人跟踪。他穿着一身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看不清面容,但身形魁梧,步子沉稳,显然是个练家子。

陈横屏住了呼吸,手悄无声息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
黑影走到乱石坡前,停下脚步。他抬头看了看月色,又低头看了看地面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然后,他朝左边走了七八步,在一棵枯死的槐树旁蹲下来。

他的动作很熟练,三下两下就扒开了树根旁的浮土,露出一个油布包裹。

“妈的。”陈横低声骂了一句,“还真有。”

苏烈眯着眼,看着那人。他注意到,那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环,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银环上似乎刻着什么花纹,但因为距离太远,看不清楚。

那人拿起油布包,没有急着打开,反而又朝四周看了一圈。确认周围没有人后,他才站起来,准备离开。

“动手。”苏烈下令。

陈横猛地跃起,尖利的口哨声划破夜空。二十个亲兵从灌木丛里冲出来,呈扇形朝那人包抄过去。

那人反应极快。听到口哨声的瞬间,他没有任何犹豫,转身就往官道尽头跑。他的速度飞快,在乱石间穿梭,灵活得像只狸猫。

“别让他跑了!”陈横大吼,提刀追了上去。

亲兵们纷纷拉弓搭箭,但那人闪得极快,箭矢要么落空,要么射在石头上,溅起点点火星。

苏烈站在坡顶,看着那人的逃跑路线,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。前方是密林,左面是断崖,右面是开阔地。如果往密林里钻,以那人的身手,很有可能会逃脱。

“左路包抄,右路截断,中间的人追!”苏烈大声下令。

亲兵们立刻变换阵型,分成三路。左路的人绕到前面封住进林子的路,右路的人去截断通往开阔地的去路,中路的人继续紧追不舍。

那人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快调整战术。他被左路的两个人一拦,不得不改变方向,往断崖那边跑。可断崖高达十余丈,下面是乱石堆,跳下去必死无疑。

他跑到崖边,猛地刹住脚步。

“投降吧。”陈横提着刀,一步步逼近,“你没路可跑了。”

那人转过头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。

“把面罩摘了。”苏烈从后面走上来,语气平静,“让我看看,是谁在给北莽人通风报信。”

那人沉默了片刻,缓缓抬手,扯下了面罩。

陈横愣住了。

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,三十来岁的年纪,脸上有两道刀疤,眼神凶狠而狡猾。但真正让陈横愣住的,是那人手指上的银环——那是北莽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的图腾戒指。

“北莽人?”陈横脱口而出。

“不。”苏烈盯着那人的眼睛,“他是汉人。银环是抢来的,或者是北莽人赏给他的。”

那人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苏将军果然好眼光。”

“报上名来。”

“我叫霍四,江湖上都叫我‘草上飞’。”那人说,“刘爷养了我三年,让我盯着城里的一举一动。粮仓的事,就是我报给北莽人的。”

“刘瑾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

“银子,女人,还有自由。”霍四说,“我这人散漫惯了,不喜欢被人管着。刘爷说了,只要帮他做事,城破之后,城里的东西随我拿。”

“所以你就不顾这城里的三万百姓?”

霍四耸耸肩:“关我屁事。”

苏烈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,看了一眼远处城墙上摇曳的火光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陈横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把人带回去,严加看守。明天中午,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斩首示众。”

“是!”

亲兵上前,将霍四五花大绑。霍四没有反抗,只是冲着苏烈的背影喊了一句:“苏将军,你以为杀我一个就完了?刘爷在城里撒的网,可不只我一条鱼!”

苏烈的脚步顿了一顿,没有回头。

回去的路上,陈横有些不安:“将军,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?城里还有其他人?”

“肯定会有的。”苏烈坐在马上,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,“但没所谓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假的已经露了,接下来要对付的,就是真的。”

苏烈抬头看天。月亮已经偏西,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

回到城中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苏烈没有急着去休息,而是直接去了关押霍四的地方——城南一座废弃的粮仓。

粮仓里堆着发霉的稻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。霍四被绑在柱子上,嘴里塞着破布,看到苏烈走进来,他眼睛一亮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苏烈走过去,把他嘴里的破布扯下来。

“怎么样?考虑清楚了?”霍四大口喘着气,“只要你放了我,我可以告诉你其他人是谁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苏烈坐在他对面的石碾子上,“我已经知道是谁了。”

霍四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赵十三今天早上没有来点卯。”苏烈说,“他失踪了。”

霍四的脸色变了。

“那封信,他只是传了个口信给你,并没有见到信的内容。”苏烈继续说,“但他太聪明了,聪明到以为自己能猜透我的心思。我故意在信里写了一个错误的地点——南门外的刘记铁铺。但你去的地方,是东门外三里处的乱石坡。”

“那又怎么样?”

“这说明,传话的人不仅知道信的内容,还知道我写的是假消息,故意把你引到东门去。”苏烈站起来,俯视着霍四,“能接触到这封信的,只有赵十三。是我让他传话的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但他不敢告诉我,因为一旦说了,他就暴露了。”

霍四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“如果我没猜错,赵十三现在是去找刘瑾留下的最后一批人马了。”苏烈语气平淡,“他会告诉他们,霍四已经被抓,必须立刻转移。”

“你……你是故意的?”

“对。”苏烈点头,“我在等他自己出来。”

霍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终于吐出两个字:“好狠。”

“乱世之中,不狠怎么活?”

苏烈转身,走出粮仓。门口,陈横正等着他,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衣的老者。

“将军,这位是刘瑾以前的账房先生,叫老朱。”陈横介绍,“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告诉您。”

老朱是个干瘪瘦小的老头,看起来有五六十岁,一双眼睛却十分精明。他朝苏烈拱拱手:“将军,老朽在刘府做了十年账房,知道一些内幕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刘爷在城里安插的人,一共十六个。除了刘全和霍四,还有十四人。”老朱说,“但那些人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对方是谁,只有一个中间人,负责传递消息。”

“中间人是谁?”

老朱深吸一口气:“城南绸缎庄的老板,孙万全。”

苏烈眯起眼睛:“孙万全?那个大腹便便的商人?”

“正是他。”老朱说,“孙万全表面上是绸缎庄的东家,实际上在帮刘爷做情报生意。北境三城的消息,大半都经他的手流出。”

“这消息可靠吗?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老朱说,“老朽当年亲手记过账目,错不了。”

苏烈沉默了片刻,忽然露出一丝笑容:“好。陈横,带人去把孙万全抓了。记住,别打草惊蛇,暗地里动手,对外就说绸缎庄失火。”

“是!”

陈横转身就走。老朱也跟着往外走,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苏烈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,匆匆走了。

粮仓里只剩下苏烈和霍四。

霍四盯着苏烈,眼神里满是复杂:“你……你不问我是怎么跟北莽人联系的了?”

“没必要。”苏烈说,“有孙万全在,他会替我告诉你。”

“你……”霍四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,“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?”

苏烈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走出了粮仓。

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。苏烈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苍茫的天际线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陈横已经带着人出发了。街道上,早起的小贩正在摆摊,炊烟从屋顶上升起,空气里飘着烧饼的香味。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,仿佛是战火之外的一个寻常早晨。

但苏烈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
北莽人不会善罢甘休。城内的暗线也不会就此消停。他拔掉了一根钉子,但还有更多的钉子埋在更深处。

“将军。”一个亲兵跑过来,“城外的北莽人开始拔营了。”

苏烈猛地转身:“什么方向?”

“西南,往虎啸关的方向。”

虎啸关?苏烈皱眉。那是通往后方补给线的必经之路。北莽人不是要撤,而是要打援——截断城里唯一的补给通道。

“来人,备马。”

苏烈大步跨上马背,看了一眼城头的旌旗,目光里透着决然。

“召集所有百夫长,中军帐议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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