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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袭粮道

烽火将星 · 夜渊 · 4670字

粮仓已经空了三天。

苏烈站在校场上,看着面前仅剩的百来号人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,眼神却依然明亮。他们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,守住了这座城最关键的两轮进攻。

“将军。”陈横走到他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城里的最后一批存粮,只够今天一顿了。”

苏烈没说话,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瘦削的面孔。他知道,这些士兵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。每天靠着野菜和树皮熬成的稀粥撑着,却还要挥舞着刀枪与敌人厮杀。

“北莽人的粮道在西南方向。”苏烈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,“他们每天下午都有运粮队从龙首堡出发,沿着山道送到城外大营。”

陈横眼睛一亮: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
“今晚,我带人去烧了他们的粮。”苏烈转过身,看向西南方向的天际线,“没有粮,北莽人撑不了三天。”

“可咱们的人手……”陈横欲言又止。

苏烈知道他想说什么。城中能战之兵不过百余,而且大多带伤。如果再去夜袭,一旦损失过大,这座城就真的守不住了。

“人不在多,而在精。”苏烈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,上面是他这几日通过兵魂系统推演出来的山道地形图,“这条山道窄得只容两辆大车并行,两边都是密林。我们不需要打正面,只需要把火烧起来就行。”

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: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都是风口。只要放火,风会把火势迅速蔓延到整条粮道。”

“可是北莽人的粮草营地肯定有重兵把守。”一个年轻的旗头忍不住开口,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,连忙低下头。

苏烈没有责怪他,反而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我们要分成三队。一队正面佯攻,吸引守军的注意力;一队绕到后方,专门放火;最后一队,负责截断退路,防止他们派人求援。”

他说得很慢,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懂他的计划。

“队长的人选,”苏烈顿了顿,“佯攻队由我亲自带队。”

“将军!”陈横急了,“您是一城之主,怎么能亲自冒险?”

苏烈抬手打断了他:“正因为我是城主,才更应该冲在最前面。否则,凭什么让兄弟们卖命?”

陈横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闭上了。他知道苏烈的性子,一旦决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

“放火队,由陈横带队。”苏烈继续道,“你熟悉山路,知道哪里的草木最容易起火。”

陈横抱拳应下。

“截断队,由卫沧带队。”苏烈看向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。

卫沧是这些天在巷战中脱颖而出的,年纪不大,但心思缜密,下手狠辣。北莽人恨他入骨,却也怕他入骨。

“属下领命。”卫沧只是拱了拱手,没有多余的话。

苏烈展开地图,又仔细交代了一遍每个人的行动路线和撤退方案。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听明白了,他才把地图收起来。

“各自准备,天黑后出发。”

众人散去,校场上只剩下苏烈一个人。他站在风中,感受着冬日傍晚特有的干燥和寒冷。这个季节,山里的草木都已经干透,最适合放火。

他闭上眼,让兵魂系统推演着今晚的行动路线。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,就像在看一场提前上演的战争。

“胜算不到三成。”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
苏烈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丝苦笑。三成也好,一成也罢,总比坐以待毙强。

他转身走下校场,去找陈横准备火折子和火油。

天一黑,苏烈就带着人出发了。

百人分成了三队,在夜色掩映下,悄无声息地从城墙上一道不起眼的缺口鱼贯而出。北莽人的主力都集中在城北大营,南面只有几支巡逻队,守备相对薄弱。

出了城后,三队人就分道扬镳了。

苏烈带着三十个人,沿着官道一路疾行,目标直指北莽粮草大营的正门。

这三十人都是他这些天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,个个经验丰富,知道该如何在黑夜中隐藏行踪。他们没有点火把,只靠着天上稀疏的星光赶路。

身上穿的也都是北莽人的皮甲,是前几次交战缴获的战利品。这样做是为了在被发现时,能多拖延一些时间。
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翻过一道山岗,远处的火光映入眼帘。

北莽人的粮草大营,到了。

苏烈趴在山岗上,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布局。营寨建在一块开阔的平地上,四面都扎起了木栅栏,每隔几步就有一支火把照亮。营门处有两座哨塔,上面站着弓箭手。

“守军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左右。”苏烈低声道,“比我们预想的多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身后的一个老兵问。

苏烈沉默片刻:“按原计划行事。他们人越多,我们的佯攻就要打得越凶。”

他说着,招了招手,二十个人跟着他悄悄摸下山岗,朝营地正面摸去。剩下的十个人,则分散开来,埋伏在官道两侧,准备拦截可能出现的援兵。

靠近营地百步时,苏烈做了个手势,所有人立刻趴下,借着枯草和灌木的掩护,潜伏在暗处。

苏烈从背上取下弓箭,搭箭开弓,瞄准了哨塔上那个正打着哈欠的哨兵。

弦响,箭至。

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,就被一箭穿喉,整个人从哨塔上栽了下来。

另一边,另一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,也被一箭射翻。

两座哨塔上的威胁解除,苏烈立刻打了个手势。

二十条黑影从草丛中一跃而起,冲向营门。

但就在这时,营地里突然响起了号角声。

呜——

沉闷的号角声撕裂了夜的宁静,整个营地瞬间沸腾起来。火把被一一点燃,照亮了营地里慌乱的北莽士兵。

苏烈冲到营门前,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,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砍向迎面冲来的一个北莽士兵。

噗嗤。

鲜血喷溅在苏烈的脸上,他没有去擦,而是大喝一声,挥刀向左。

身后二十名士兵紧随其后,刀枪并举,和营门处的守卫厮杀在一起。

苏烈一边打一边扫视着营地里的布局。北莽人的粮草堆放得很整齐,一车车粮食就垛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上面盖着油布。

只要引燃了那些油布,火势就能迅速蔓延开。

“掌柜的,给我一把火!”

苏烈一刀劈翻一个试图阻止他的北莽士兵,一个箭步冲到粮堆前,从腰间抽出一个小陶罐,里面装满了火油。

他把陶罐往粮堆上一扔,紧接着就要摸火折子。

可就在这一瞬间,一支冷箭破空而来,擦着苏烈的脸颊飞过,射中了他身旁的粮袋。

苏烈下意识地一侧身,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北莽将领,正朝他拉弓搭箭。

那将领看起来三十岁出头,脸上有道疤,眼神凶悍异常。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。

“放箭!”疤脸将领一挥弓,身后立刻涌出一排弓箭手。

嗖嗖嗖——

箭雨如蝗,朝着苏烈和他身边的士兵们倾泻而来。

苏烈顾不上点火,就地一个翻滚,躲到一辆粮车后面。箭矢叮叮当当地钉在车板上,有几支甚至穿透了车板,差点射到他身上。

“将军,人太多了!”一个士兵冲到他身边,声音里带着焦急,“他们至少有两百人!”

苏烈咬了咬牙,知道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。北莽人显然在这处粮草营地里囤积了大量兵力,防备也比之前推测的严密得多。
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“稳住阵脚,给我争取半炷香的时间!”苏烈说着,又从腰间取出一个陶罐,这次里面装的是黑火药。

他早就料到,光靠火油,未必能引燃堆得严严实实的粮草。所以让系统帮忙调配了一罐简易火药,威力不大,但足够爆燃引出火势。

“火力手掩护!”苏烈大吼。

剩下的十名士兵立刻排成一道人墙,用身体挡住了射来的箭矢。手中的刀盾并举,拼死挡住了北莽人的冲锋。

苏烈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,对准火罐,正要丢出去。

就在这时,那个疤脸将领忽然从侧面杀出,一柄弯刀以极其刁钻的角度,朝他脖子砍来。

苏烈下意识侧身避过,火折子却脱了手,掉在地上,瞬间熄灭。

“操!”苏烈骂了一声,狠狠一脚踹向疤脸将领。

疤脸将领轻松避开,反手又是一刀。

苏烈只能丢了陶罐,拔刀迎战。

两人在粮堆之间,一刀对一刀地厮杀起来。

这个北莽将领先前并未交手过,苏烈本以为对方只不过是这处营地的偏将,可一交手才发现,对方的刀法极其凌厉,显然是行伍出身,而且招招致命。

苏烈拼尽全力,也不过打了个平手。

他心里焦躁起来。时间拖得越久,援兵就越多。

必须尽快解决战斗。

这时,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
苏烈心一沉,知道那是北莽人的骑兵。一旦骑兵加入战场,他们就全面崩了。

可这念头刚浮起,营寨后方突然升起一簇火光。

紧接着,火光大盛,染红了半边夜空。

疤脸将领一愣,回头看向营寨后方,脸色骤变:“中计了!”

苏烈见状,心中一喜。是陈横,陈横得手了。

后面的火势一起,整个营地都乱了套。堆满粮草的营寨本就是易燃之物,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开来,烧得噼里啪啦响。

那些还在和苏烈缠斗的北莽士兵,看到自己的粮草被烧,哪里还有心思打仗,纷纷转身要朝后方跑去救火。

疤脸将领见状,怒吼一声,一刀劈向苏烈,想要尽快解决了他。

苏烈硬扛了这一刀,虎口被震得发麻,但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。

他从怀里又掏出最后一罐火油,拼尽全力朝粮堆中间扔去。

陶罐砸在粮堆上,四溅的火油瞬间被蔓延过来的火舌点燃。

轰——

火光冲天,热浪扑面而来。

苏烈被热浪掀翻在地,身上的衣服都被烧出了几个洞。他顾不上身上的灼痛,翻身站起来,吹了一声响亮的哨音。

那是撤退的信号。

还活着的士兵们听到哨音,立刻且战且退,向营地外撤退。

苏烈是最后几个撤出营地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火光已经把整座营寨都吞没了,浓烟滚滚,直冲天际。

疤脸将领站在火光里,面目狰狞,朝着苏烈怒吼:“你跑不掉的!”

苏烈咧嘴一笑,朝他挥了挥手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
回去的路比来时艰难得多。

身上的伤在夜风中灼痛难忍,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,疼得苏烈直冒冷汗。但他咬牙撑住了,带着剩下的人,走走停停,在天快亮时,终于赶到了城下。

城墙上的守军看到是苏烈回来了,立刻放下软梯,将他们一个个吊上城头。

陈横比他们先到一步,正靠在城墙边喘着气。看到苏烈上来,他眼眶一红,声音有些哽咽:“将军,烧了,全烧了!”

苏烈笑了笑,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脱力。

“伤亡怎么样?”他问。

陈横沉默了一会儿:“放火队死了五个,伤了七个。”

苏烈心里一沉。三十个人的队伍,死伤过半。加上他这一队,折损的人手更多。

“卫沧呢?”

“截断队伤亡最小,死了两个,伤了三个。”陈横说着,指了指远处,“他正在清点人数。”

苏烈点点头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,驱散了夜里的寒意。

城外,北莽人的大营一片慌乱,火光仍在远处的山中燃烧着,浓烟远远就能看到。

将士们站在城头,看着那火光,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。

“北莽人没了粮,撑不了三天了。”有人低声说。

“是啊,他们肯定要撤。”

“咱们赢了!”

苏烈听着他们的议论,疲惫地闭上眼睛,靠在城墙上,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。

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北莽人虽然烧了粮,但主力未损。一旦他们从后方调来新粮,这场围城战还会继续。

但至少今天,他们活下来了。

至少今天,这座城还在。

苏烈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,看着身边的士兵们。他们身上都带着伤,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,但眼神里却有光。

“传令下去,今日犒赏三军。”苏烈站起来,声音有些沙哑,“把城里的树皮都煮了,咱们吃顿好的。”

士兵们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城头回荡,久久不散。

远处,北莽人营中的鼓声又响了起来。但那声音听起来,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凶悍了。

苏烈听着鼓声,眼里闪过一丝思索。

他开始在脑海中推演下一步的计划。火烧粮道只是一个开始,他需要更主动的进攻,才能彻底打破北莽人的围困。

“将军,”陈横走到他身边,递来一碗水,“喝口水,歇歇吧。”

苏烈接过碗,喝了一口,视线却没有离开远处的北莽大营。
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战场上,照在烧焦的粮草堆上,照在鲜血染红的城墙上。
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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