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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魂穿斥候

血战大燕 · 墨尘 · 3388字

沈渊睁开眼的时候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
他趴在一处乱石堆后面,脑袋嗡嗡作响,像是被人拿铁锤抡了一圈。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——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坡,枯黄的野草没过膝盖,远处有几座破败的烽火台,歪歪斜斜地立在暮色里。
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儿?”

沈渊下意识想站起来,左腿膝盖传来一阵剧痛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低头一看,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褐色皮甲,胸口位置有两道新鲜的刀痕,皮甲里的棉絮都翻了出来。大腿上绑着一截脏兮兮的绷带,血迹已经干透,变成了暗褐色。
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这具身体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。

大燕,靖安七年。北境雁门关外,黑风岭。

原主也叫沈渊,是雁门关边军第三营的一名斥候,今年十九岁。三天前奉命出关侦查一股流窜的马匪,结果在半道上遭遇伏击,五个人死了三个,他和另外一人拼死杀出重围,逃到这片乱石坡时,被追兵一箭射穿了膝盖。

不,不是射穿膝盖。是那个记忆里朝他射箭的人——他猛地抬头,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正靠在三丈外的一棵枯树下,胸口插着一支羽箭,气若游丝。

“林……林昭?”

沈渊脱口而出。这个名字是原主记忆里那个拼死把他拖到这里的同伴,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一块儿吃的军粮,一块儿挨的鞭子。林昭为了护他,替他挡了一刀,又被追兵从背后放了一箭。

他咬牙撑着石头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挪到林昭跟前。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色惨白,嘴唇发紫,胸口的箭伤虽然不在要害,但失血太多,整个人已经快昏迷了。

“昭子,醒醒!”

沈渊拍了拍林昭的脸,对方眼皮动了动,勉强睁开一条缝,看到是沈渊,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:“你……还活着啊……那老子没白挨这一刀……”

“别说话,我替你止血。”

沈渊伸手去摸腰间的布袋,摸出一个破旧的皮囊,里面还剩半囊水。他撕开林昭胸口的衣襟,箭杆已经被人用刀砍断了,只剩一截箭头还嵌在肉里,伤口周围肿得老高,翻开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。

“有毒。”

沈渊心头一沉。这种毒箭在大燕边军里很常见,马匪喜欢在箭头上抹马粪和烂草发酵出来的毒素,不致命,但会让伤口感染化脓,拖上七八天,人就会被活活折磨死。

他环顾四周,乱石坡上一片狼藉,到处是散落的箭矢和干涸的血迹。远处黑风岭的山脊线上,隐约能看到几个骑马的影子,正在朝这个方向搜索。

追兵还在。

沈渊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代军事学院的五年训练不是白给的,野外生存、战地急救、战术推演,每一项都是他的必修课。虽然穿越到这副残破的身体里让他措手不及,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来。

“昭子,你听我说。”

他俯下身,盯着林昭的眼睛:“箭上的毒不致命,但伤口必须马上清理。我忍着你的手,你咬着这个。”

他从皮甲内侧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棍,塞进林昭嘴里。林昭眼神浑浊,但还是点了点头,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——不处理,死路一条。

沈渊没有迟疑,拔出靴筒里的小刀,在火石上蹭了两下,一刀划开伤口附近的腐肉。林昭浑身猛地一抽,额头上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,死死咬着嘴里的木棍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暗黑色的脓血顺着刀刃淌出来,沈渊把刀尖探进去,找到那截箭头,手腕一翻,利落地挑了出来。整个过程不到十息,但他额头已经全是冷汗。

“水。”

他用水囊冲洗伤口,又从怀里摸出半包灰色的粉末——是边军配发的金疮药,粗劣得很,但聊胜于无。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,撕下自己内衫的下摆,用力缠了几圈。

林昭已经疼晕过去了,但呼吸还算平稳。

沈渊松了一口气,刚要坐下来喘口气,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异样的声响。

马蹄声。

而且越来越近。

他猛地趴到地上,耳朵贴着碎石地面。这种听声辨位的本事是他在现代学的,穿越后这具身体的五感似乎也比常人敏锐——至少有五匹马,距离不到三里,正在沿山坡搜索过来。

“该死。”

沈渊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。乱石坡往下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,再往外就是开阔的荒原,他们如果被堵在坡上,连跑都没地方跑。往上走是黑风岭的密林,但那段路全是碎石陡坡,他拖着一条伤腿,林昭昏迷不醒,根本爬不上去。

他咬着牙,强迫自己进入战术推演模式。敌我兵力对比:五比二,而且己方有一个重伤员。装备对比:敌军有马,有弓,己方只剩一把腰刀和一把匕首。地形条件:乱石坡,视野中等,隐蔽性差。

唯一的优势是,敌人不知道他们具体藏在哪个位置。

沈渊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箭矢上。忽然,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诱敌深入,打伏击。

他立刻行动起来。先把自己的皮甲脱下来,裹上几块石头,推到坡下四五丈外的一丛灌木后面,伪装成有人躲藏的样子。然后把林昭拖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的阴影里,自己则爬回方才的位置,把能用的箭矢捡了七八支,又找到林昭遗落的弓。

弓弦断了。

他骂了一声,只好把刀抽出来,藏在碎石间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沈渊屏住呼吸,透过石缝往外看——五匹马,五个穿着杂色皮袄的汉子,腰间别着弯刀,背上背着弓。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,看着凶悍至极。

马匪。

这股马匪就是三天前伏击他们的那一伙,领头那个刀疤脸就是头目。

“散开搜!”刀疤脸一扬马鞭,“那俩燕狗跑不远,肯定躲在哪个石头缝里,给老子挖出来!”

四个马匪翻身下马,拔出弯刀,呈扇形朝山坡压过来。

沈渊一动不动,甚至把呼吸都压到最低。他的手握住了刀柄,指节微微泛白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走最前面的马匪。

那马匪走到他藏身的石头前面不到两丈时,忽然停住了,目光落在坡下那丛灌木上——那里露出了一截灰褐色的皮甲边角。

“头儿!这边有!”

他兴奋地喊了一声,其余三个马匪立刻朝那边包抄过去。刀疤脸在马上冷笑一声,也策马跟了上去。

沈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
等最后一个马匪从他身前走过,他猛然暴起,腰刀从石缝中刺出,寒光一闪,直直扎进了那马匪的后腰。这一刀又准又狠,刀尖从腰侧穿出,马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沈渊拔出刀,一个翻滚,躲到另一块石头后面。

“什——”

剩下的三个马匪听到动静回头,只看到一个同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,而刚才那个藏皮甲的地方,灌木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
“在那边!”刀疤脸大怒,“人没跑远,给老子追!”

三个马匪举刀就往灌木丛冲,刀疤脸也翻身下马,抽出弯刀跟了上去。他们冲到灌木丛前,一刀劈开那件皮甲——里面滚出几块石头。

“中计了!”

刀疤脸瞳孔骤缩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沈渊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再次现身,几步助跑,踩上一块半人高的巨石,凌空跃起。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一个伤了腿的人,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手中腰刀借下落之势狠狠劈下。

这一刀的目标不是马匪,而是那个刀疤脸的马。

战马吃痛,发出一声嘶鸣,猛地尥蹶子。刀疤脸刚回头,被马屁股狠狠撞在胸口,整个人翻倒出去,弯刀脱手,摔了个狗啃泥。

剩下的三个马匪终于反应过来了,怒吼着朝沈渊扑来。

沈渊没有硬拼,翻身从马背上滑下来,顺势一滚,躲到战马后面。三个马匪的弯刀砍在马鞍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
“不要管马,先宰了他!”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,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
但沈渊已经借着这个间隙,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马匪遗落的短弓,抽出一支羽箭。

拉弓,瞄准,松弦。

动作一气呵成。

羽箭破空而去,精准地扎进一个马匪的脖子。那马匪眼睛瞪得滚圆,捂着喉咙,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缓缓跪倒在地。

剩下两个马匪脸色变了。

他们常年在边关劫掠,见过狠角色,但没见过这么狠的——一个瘸了腿的斥候,在绝境中接连反杀两人,而且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的,仿佛他们的一切反应都在对方预料之中。

“撤!”刀疤脸也是个识货的,看出今天踢到铁板了,翻身上了另一个马匪的马,“走!”

两个马匪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,打马就跑,一溜烟消失在暮色里。

沈渊拄着刀站在乱石坡上,胸口剧烈起伏,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。但他没时间休息,拖着伤腿走到林昭身边,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。

还好,还活着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夕阳已经沉到山脊线以下,天边只剩一缕暗红色的余晖。夜风刮过来,带着荒原特有的草木腥气。

远处,那两匹马匪逃跑的方向,黑风岭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蹲踞在暮色里。

沈渊收回目光,握紧了腰刀的刀柄。

大燕靖安七年,边军斥候沈渊,死过一次了。

从今往后,这条路怎么走,他说了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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