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
字号 18

第七章 暗流涌动

血战大燕 · 墨尘 · 4635字

侯府的庭院里,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,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沈渊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,眉头紧锁。

信是赵二虎派人送来的,说军营里出了事。昨夜守夜的士兵忽然上吐下泻,足有十几个人病倒,军医检查过后说是食物中毒。事情看起来不大,可沈渊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他抬眼看向远处正堂,那里隐约传来争吵声。是萧衍的两个儿子,萧景和萧峰,正在为后日拔营的事争执不休。萧景主张直接北上攻打云河城,以战养战;萧峰却说要先拿下青州,站稳脚跟再说。

“两兄弟争来争去,倒是给旁人留了可趁之机。”沈渊低声自语,将信收入怀中,大步朝正堂走去。

还没进门,就听见萧峰的声音:“大哥,你别忘了,父侯让我们驻守望云坡,可不是让我们去送死!”萧景冷笑着回敬:“三弟,你胆子这么小,不如回家抱孩子算了,这仗我来打。”沈渊迈步进门,两人同时住了口,目光不善地看着他。萧景率先开口:“沈渊,你来做什么?军营里不用看着?”“正是为了军营的事。”沈渊抱拳行了一礼,“昨夜营中十几人中毒,军医已经查明是食物所致。我怀疑有人下毒。”这话一出,萧景和萧峰的脸色都变了。萧景沉声道:“下毒?谁会干这种事?”萧峰也皱起眉头:“我们侯府治军向来严谨,粮草供应从未出过差错。你莫不是想借机生事?”“不敢。”沈渊的语气平静,但目光锐利,“我只是觉得蹊跷,十几个人同时中毒,而且都是铁血营的士兵。其他人却没事,这未免也太巧了。”萧景冷哼一声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针对你沈渊?”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沈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“现在战事一触即发,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敌人的陷阱。侯爷命我负责军中事务,我不能不查个水落石出。”萧峰沉思片刻:“你打算怎么查?”“先从粮草入手。食物从采购到分发,每个环节都要查。”沈渊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另外,我怀疑有人在侯爷身边安插了眼线。这封信是我截获的,上面提到了侯爷的行程安排。”萧景接过信,仔细看了一遍,脸色顿时铁青。信上详细记录了萧衍这些天在望云坡的活动,包括几次私下会面,甚至连谈话内容都写得很清楚。“这是谁送出去的?”萧景的声音里带着怒意。“送信的人已经被我抓住了,但他只是个小卒,不知道是谁指使的。”沈渊摇摇头,“不过,能知道侯爷这么多事情的人,必定是侯爷身边的人。”萧峰忽然开口:“大哥,我记得你是负责侯爷护卫的。这些事情,应该只有你和你的人知道吧?”萧景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你怀疑我?”“不敢。”萧峰冷冷一笑,“我只是觉得奇怪,你怎么就这么巧,偏偏昨晚没在侯爷身边?”两人又要吵起来,沈渊赶紧拦住:“两位大人,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。当务之急,是先找出下毒的人。至于这封信的事,还望两位保密,免得打草惊蛇。”萧景和萧峰对视一眼,各自冷哼一声,算是勉强同意了。

沈渊走出正堂,心里却更加警惕了。萧家两兄弟的争执看似是性格不合,但细想起来却透着一股刻意。萧景向来稳重,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咄咄逼人;萧峰一向沉默寡言,今天却话比平时多了几倍。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制造矛盾一样。

他回到军营,赵二虎已经等在帐篷外。“大人,查出来了。”赵二虎压低声音,“厨子老张昨晚负责做饭,可他家里忽然多了一笔银子。我派人去打听,有人看见他去过侯府后门。”“后门?谁见他了?”沈渊眼神一凝。“守门的王老头,但他嘴很严,什么都不肯说。”赵二虎挠挠头,“要不要把他抓来审一审?”“不必打草惊蛇。”沈渊摇摇头,“先去把老张找来,我有话问他。”老张被带来时,浑身发抖,脸色发白。沈渊让他坐下,倒了一杯茶递过去:“老张,你也是侯府的老人了,我念你是初犯,不会重罚。但你要说实话,不然谁也救不了你。”老张扑通一声跪下来:“沈将军,我、我也是没办法啊!我儿子欠了赌债,那些人逼得紧,说我不帮忙就要砍了他的手!”沈渊的目光沉下来:“是谁让你下毒的?”“我、我不知道他叫什么,只见过两次。是个文士打扮的人,大概四十来岁,说话带点江南口音。他说只要让铁血营的人病上几天,就给我五十两银子。我是真不知道他要害死人的啊!”沈渊沉吟片刻:“那文士有什么特征?比如脸上的痣,或者说话的习惯?”“他、他左边眼角有颗黑痣,说话的时候喜欢捻胡须。对了,他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。”老张说得急切,“我说的都是真的,求将军饶命!”沈渊站起身来:“你暂时不能走,我让人保护你。要是那文士再来找你,你就按我说的做。”他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,老张连连点头。

夜色降临,军营里静悄悄的。沈渊藏在老张住处对面的一棵大树上,身边是赵二虎和几个心腹。月亮初升,院子里铺了一层银白。“来了。”赵二虎低声道。一个黑影从院墙外翻进来,落地时左腿确实有些不稳。文士蹑手蹑脚摸到老张的窗下,轻轻敲了三下。门吱呀一声开了,老张探出头来,低声问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“事情办得怎么样?”文士的声音很轻,“沈渊有没有怀疑到你头上?”“没有没有,他查了几天,什么都没查到。”老张的声音带着讨好,“您放心,那些病号我已经处理干净了,没人会知道是我做的。”文士似乎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侯爷对你很满意,这是剩下的银子。”他掏出一个布袋递过去,老张接过来掂了掂。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要你做。”文士压低声音,“后天的晚宴上,侯爷会让沈渊主持军务会议。到时候你在酒里加点这个,让他的兵都喝了。”“这是什么?”老张的声音有些发抖。“放心,只是让他睡上一觉,死不了人。”文士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,“侯爷要让沈渊知道,这大燕的天下,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。”话音未落,沈渊从树上纵身一跃,落在文士身后。赵二虎带着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,手里的火把瞬间照亮了整座院子。“侯爷?”沈渊冷笑一声,“你说的是哪个侯爷?是萧侯爷,还是另有其人?”文士脸色大变,转身就要跑。赵二虎一个箭步冲上去,将他死死按在地上。沈渊走过去,蹲下身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说吧,是谁派你来的?你要是老实交代,我保你一条命。”文士咬着牙不说话,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。沈渊也不急,从怀里掏出那封信:“这封信是你写的吧?上面提到的那些事,是谁告诉你的?是不是萧景,还是萧峰?”文士的眼神闪了一下,虽然很快恢复平静,但沈渊已经捕捉到了那一丝慌乱。“看来是萧景的人。”沈渊站起身来,“把他押下去,好好审问。”文士被带走时,忽然扭过头来,声音嘶哑:“沈渊,你别得意。侯府里的事,你管不了。就算你抓了我,也没用。”沈渊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: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沈渊提着那封信来到萧衍的住处。萧衍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,见沈渊进来,放下笔:“听说你抓了一个人?”“正是。”沈渊将信递过去,“侯爷请看。”萧衍看了一遍,脸色渐渐阴沉下来:“这信上写的,都是确有其事。能知道这些的,只有我的亲卫队。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“昨晚有人去和厨子接头,被我当场拿住。”沈渊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,只是隐去了文士可能和萧景有关的事。“那个人呢?”“关在军营里,正在审问。”“审出什么来了?”“他只说自己是个游方术士,受人所托。至于是谁,他说他没见过,只知道那人是侯府的人。”沈渊顿了顿,“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。侯爷,侯府里怕是有人在暗地里做什么事。”萧衍沉默良久,最终叹了口气:“我这两个儿子,一个比一个不成器。老大刚愎自用,老三优柔寡断,都不是带兵打仗的材料。偏偏这背后还有个搅屎棍,更让人头疼。”沈渊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萧衍抬起头看他:“沈渊,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置?”“那文士是条线索,可以顺藤摸瓜查下去。”沈渊认真地说,“不过我担心的是,再查下去,可能会查到不该查的人。”萧衍的目光一凝:“你是在提醒我,有人想借我的手,除掉我那两个儿子?”“未必是我想多了。”沈渊点头,“如果那文士真是萧景派来的,那他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我。侯爷您想想,要是铁血营真的出了事,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谁?”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是萧峰。”“对。”沈渊的目光沉静,“铁血营是我带出来的兵,要是他们出事,我第一个会怀疑萧峰。毕竟在军中,最想除掉这支部队的就是他。到时候兄弟反目,侯府内讧,这仗还怎么打?”萧衍站起身来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最后他在窗前站定,背对着沈渊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“将计就计。”沈渊说,“后天晚宴上,我们设个局,看看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两日后,晚宴如期举行。侯府正堂里灯火通明,摆了几桌酒席。萧衍坐在主位,左边是萧景,右边是萧峰。沈渊坐在末席,身边是几个铁血营的将领。酒过三巡,萧衍忽然开口:“沈渊,你和云河城那边的人接触得怎么样了?”这话一出,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渊身上。沈渊放下酒杯,站起身来:“回侯爷,已经接上头了。云河城的守将王献同意投降,条件是给他三千两银子,外加一个副将的职位。”萧衍满意地点头:“好。只要你拿下云河城,我记你首功。”萧景的脸色有些不自然,忽然开口:“沈渊,你和云河城怎么接上头的?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?”沈渊微微一笑:“回大公子,这事是侯爷吩咐的,要保密,所以没有声张。”萧景冷哼一声,正要说什么,忽然脸色一变。他猛地捂住腹部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紧接着,萧峰也惨叫一声,捂着肚子倒在地上。萧衍大惊失色,猛地站起来:“怎么回事?!”沈渊快步走过去,看了一眼萧景和萧峰的症状,又端起桌上的酒杯闻了闻,脸色沉下来:“酒里有毒。”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。沈渊转头看向老张:“老张,酒是你倒的?”老张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摆手:“不、不是我!我不知道酒里有毒!”沈渊的目光落在萧景的一个亲卫身上:“王胜,酒是你送来的吧?”王胜的脸色一变:“我、我只是负责端菜,酒是厨房准备的。”“那厨房里谁负责酒水?”沈渊追问。“是、是李四。”王胜说这话时,眼神闪烁不定。沈渊转向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士兵:“李四,你来说。”李四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将军,我、我不知道啊!酒是王胜给我的,他说是侯爷的吩咐,我、我就直接端上来了。”沈渊的目光转向王胜:“王胜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王胜脸色铁青,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,朝沈渊扑过来:“去死吧!”沈渊早有防备,侧身躲过,反手夺下短匕,一脚将王胜踹翻在地。赵二虎带人冲上来,将王胜死死按住。萧衍的脸色铁青:“好、很好!我的亲卫队里,竟然出了内奸!”他看向王胜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问:“说,是谁指使你的?”王胜咬着牙不说话,嘴角渗出一丝黑血。沈渊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,摇摇头:“咬毒自尽了。”萧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最终落在沈渊身上:“沈渊,这事你怎么看?”“侯爷,王胜的身份要查。他是谁的亲兵,平日里和谁来往频繁,这些都要查。”沈渊沉声道,“而且,他既然能混进侯府,说明背后的人势力不小。恐怕不只是侯府内部的人。”萧衍点点头:“这事你负责去查,要多少人给人,要多少物给物。”沈渊抱拳领命:“是。”但他心里清楚,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。王胜虽然死了,可真正的幕后主使还藏在水底。而他在侯府里查这件事,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。

宴席就此散场。沈渊走出正堂时,赵二虎跟上来,低声说:“大人,那个文士招了。他说是萧景指使他干的。”沈渊脚步一顿:“萧景?”“但他又说,是萧景身边的一个幕僚让他这么说的。”赵二虎脸色凝重,“那个幕僚,和云河城的王献有书信往来。”沈渊的目光骤然深邃起来。原来这盘棋,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侯府内斗那么简单。有人想把水搅浑,把火烧到云河城,借机除掉碍事的人。

夜风吹来,带着几分寒意。沈渊抬头看向天边的那轮弯月,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
‹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