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沈渊就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。
他翻身而起,抓起长矛冲出帐篷。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士兵们衣冠不整地往外跑,有人在喊“敌袭”,有人在找自己的兵器。
“都别慌!”柳老七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,他站在营地中央,脸色阴沉,“是巡逻队回来了,有人受伤。”
沈渊跟着人群跑到营门处,只见三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。最前面那匹马上趴着一个人,后背插着一支箭,鲜血已经把半边身子染成了暗红色。
“是赵老三!”有人惊呼。
马匹在营门前停下,赵老三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下来。他的嘴唇发白,眼神涣散,后背的箭杆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百夫长周泰大步走来,一把推开围着的人,蹲下查看伤势。
“黑风沟……女真斥候……”赵老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头一歪,昏了过去。
周泰脸色铁青,站起身环顾四周:“还有谁跟他一起巡逻的?”
“就他一个。”一个老卒小声说,“今天早上他一个人去的,说是要去看看昨天那个坑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渊。昨天正是他在那个坑里待了一整天。
沈渊握紧了长矛,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脑海里,那些金色的丝线又开始闪烁起来。
他看到了一幅画面——
女真的斥候小队,大约二十人,正埋伏在黑风沟北侧的一片灌木丛中。他们发现了大炎的巡逻队,但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。
“黑风沟那边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柳老七厉声打断沈渊的话,“要不是你昨天掉坑里,赵老三也不会一个人去巡逻!你现在还想说什么?”
“让他说。”周泰冷冷道。
沈渊深吸一口气:“黑风沟北侧有一片灌木丛,那里应该埋伏着一队女真斥候。他们至少有二十人,装备了弓箭和弯刀。赵老三应该是在靠近那里时被箭射中的。”
营地里一片寂静。
周泰盯着沈渊看了半天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直觉。”沈渊说。
“胡扯!”柳老七骂道,“你要是真有这本事,昨天就不会掉进那个坑里了!”
“昨天是昨天。”沈渊平静地说,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周泰沉吟片刻,转头对身边的一个骑兵说:“去查探一下,黑风沟北侧那片灌木丛,有没有异常。”
那骑兵领命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,他回来了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百夫长,确实有人。我靠近时看到了马的脚印,很新鲜,至少有十几匹马的痕迹。而且……我还看到了几个人的影子,藏在灌木丛里。”
营地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渊身上。那个昨天还被人嘲笑的新兵,此刻站在那里,神情淡然,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周泰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说了,直觉。”沈渊没有解释太多。
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,那些金色丝线带来的预判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感知。就像你感觉天要下雨了,说不出理由,但就是知道。
周泰盯着他看了许久,突然咧嘴一笑: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转身看向营中的士兵:“女真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打埋伏,这口气,我周泰咽不下去。有胆子的,跟我去端了他们的窝!”
“百夫长!”柳老七急了,“这不合规矩!我们应该先上报,等校尉大人定夺!”
“等上面批下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周泰冷笑一声,“再说了,二十个女真斥候,要是能抓几个活的,这可是大功一件。”
他看向沈渊:“小子,你要是真能猜准他们的位置,就跟着老子去一趟。要是猜不准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沈渊点点头:“我去。”
周泰挑了二十个精壮士卒,每人带了一天的干粮和两壶水。柳老七原本不想去,但周泰硬把他拉上了。
“你不是不信这小子吗?那就亲眼看看。”
队伍趁着天色尚早出发了。草原上的晨雾还很浓,能见度不足百步。沈渊走在最前面,周泰跟在他身侧。
“往哪个方向?”周泰问。
沈渊闭眼感受了一下,脑海中那些金色丝线再次浮现。
“这边。”他抬手指向西北方。
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向北摸去。河水早已断流,河床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。沈渊在前面带路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似乎在避让什么。
“你绕来绕去的,到底在躲什么?”柳老七不耐烦地问。
沈渊指了指脚下:“这片草地看着平整,其实有很多坑洞。踩上去会发出声响,容易被发现。”
柳老七一愣,低头看脚下,果然发现就在沈渊刚才绕开的地方,有一个浅浅的坑,上面覆盖着枯草。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周泰眼里闪过一丝赞许:“有点门道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大约走了一个时辰,沈渊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那片灌木丛后面。”
所有人都蹲了下来。
周泰眯着眼望去,前方大约两百步远的地方,确实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。那些灌木长得比人还高,枝叶交错,藏几十个人绰绰有余。
“你确定?”柳老七小声问。
沈渊没有回答,而是拿起地上的土,随手朝空中一扬。土屑被风吹向西北方向,正好吹向那片灌木丛。
“风向对我们有利。”他说,“女真佬在下风处,闻不到我们的气味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周泰追问。
“但是他们肯定留了人在高处放哨。”沈渊抬头,看向左侧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,“那里应该有人。”
周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发现山包顶上有一丛异常茂密的草,随风摇摆的幅度明显比其他地方小。
“有埋伏。”周泰咬牙道,“差点上了当。”
他当即调整部署,派了五个人去解决山包上的哨兵,其他人则从两侧包抄,准备合围灌木丛里的女真斥候。
沈渊被留下来和周泰一起,作为中军后援。
“小子,你要是猜错了,老子回去就把你关禁闭。”柳老七临走前撂下一句话。
沈渊笑了笑:“要是猜对了呢?”
“那老子请你喝酒!”
山包上的暗哨很快被解决了。五个人摸上去时才发现,那根本不是一个哨兵,而是两个人!其中一个穿着蓑衣,站在草从中一动不动,远远看去就像一丛草。
“两把硬弓,箭头淬了毒。”一个返回的士卒脸色难看得说,“要不是提前发现,咱们被他们射上几箭,不死也得残。”
周泰听完,深深看了沈渊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。
接下来就是合围的部署了。二十个人分成四组,从四个方向悄悄逼近灌木丛。沈渊和周泰留在远处,等待信号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突然,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惨叫,紧接着就是兵刃相击的声音。
“上!”周泰大喝一声,率先冲了出去。
沈渊紧随其后。
当他们冲到灌木丛边时,里面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。大炎士兵占了先机,从四个方向同时杀出,女真斥候猝不及防,当场被砍翻了五六个,剩下的人一边抵挡一边向后退。
“抓活的!”周泰喊道。
但女真斥候显然不打算束手就擒。一个魁梧的大汉怒吼一声,挥刀朝周泰劈来。周泰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捅进了他的小腹。
“留一个!”周泰急道。
沈渊看到有一个女真斥候正偷偷往后撤,手里已经摸出了一支响箭,显然是要示警。他想也没想,抄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。
石头正好砸中那人的手腕,响箭脱手而出。
沈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,一脚踩住那只箭,反手抓住那人的领口,把他按在地上。
“别动!”
那女真斥候挣扎了几下,看到脖子上架着刀,这才老实下来。
战斗很快结束了。二十个女真斥候,被杀了十四个,抓了四个活口,还有两个趁乱逃了。
周泰清点完战果,笑得合不拢嘴:“好小子!果然被你猜中了!”
柳老七也从人群中走出来,脸上满是不可思议。他走到沈渊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子服了。回去请你喝酒!”
沈渊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他蹲下身,看着那个被他抓住的女真斥候。
那人大约三十多岁,脸上有几道刀疤,目光凶狠。他看到沈渊在看他,突然用生硬的炎国话说:“你们……都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渊平静地说,“但你们会先死。”
女真斥候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:“等着吧!三万铁骑,很快就会踏平你们的营地!”
沈渊站起身,没有理会他。
三万铁骑?
他抬头望向远方,脑海里那些金色的丝线又开始闪烁起来。他看到了一幅更清晰的画面——黑压压的骑兵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但这不过是个开始。
回去的路上,周泰一直在笑。四个俘虏给了他太多的筹码,无论是审讯情报还是报到上都好看。而这一切,都得益于那个昨天还被人嘲笑的新兵。
“沈渊。”周泰喊住他,“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秘密?”
沈渊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周泰不信,“你昨天掉进那个坑里之前,还是个怂包蛋。今天一出来,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“摔了一跤,开窍了。”沈渊随口道。
周泰盯着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:“不想说就算了。不过今天的事,我会如实上报。你小子,等着领赏吧。”
沈渊没有在意赏赐不赏赐的事。他脑子里一直在转,那些金色的丝线还在不断延伸,指向更远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,沈渊独自坐在营地外的草地上,看着头顶的星空。
兵魂传承带来的预判之力让他恐惧,又让他兴奋。恐惧的是,这种能力让他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;兴奋的是,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草原上起风了。
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一丝腥味。沈渊站起身,望向北方。
他知道,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