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地挂在天上,晒得沙土地冒烟。
营帐外,一群老兵围着几口大锅,吵嚷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沈渊端着破碗走过来,一眼就看出问题——新兵们面前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,而老兵的碗里,却实实在在捞得出干饭。
“凭什么?”一个瘦削的新兵低声嘀咕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没人回答。
军营里就是这样,新兵连狗都不如。沈渊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,上一世的记忆里,他也曾像那些新兵一样,被欺压、被抢夺、被嘲笑。但现在是不同的,他有了兵魂传承,有了改变这一切的能力。
“让开让开,新兵蛋子往后站!”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蛮横地推开几个新兵,挤到锅前,伸手就要去捞锅里最稠的粥。
沈渊没有动。
他端着碗站在原地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老兵。那老兵察觉到他的视线,转过头来:“怎么?不服气?”
沈渊没有回答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一步,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。新兵和老兵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,新兵抢老兵的食,那就是找死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老兵骂了一句,话音未落,沈渊已经出手了。
不是那种街头混混的乱打,而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。沈渊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,左手扣住老兵的手腕,右肘狠狠撞在他的肋下。老兵闷哼一声,身子弓成一团,沈渊顺势一扭,将他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周围鸦雀无声。
倒在地上的老兵脸色涨红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沈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,力道不重,却足够让他起不来身。
“还要打吗?”沈渊问。
老兵死死盯着他,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愤怒。但沈渊的眼神更冷,冷得像刀子,冷得像他见过的那个女真斥候的眼神一样,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杀气。
老兵最终低下了头。
“行了。”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走出来的是营副将李彪。他身材高大,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长疤,看上去凶神恶煞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。
“沈渊是吧?”李彪打量着眼前这个新兵,“昨天抓了几个女真斥候,今天又把老兵打了。挺能打啊?”
“报告将军,”沈渊松开脚下的老兵,站直了身子,“我只是想要一口干饭。”
李彪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在整个营地回荡,把其他营帐里的士兵都吸引了过来。
“想要干饭?”李彪双手叉腰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渊,“行啊,军营里凭本事吃饭。但这里不是你家里,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。你要吃干饭,就得拿出让所有人都服气的本事来。”
沈渊抬起头:“将军想怎么试?”
“很简单。”李彪朝身后使了个眼色。立刻有五个身材魁梧的老兵走出来,一字排开。其中一个健壮如牛的家伙,赤着上身,露出满身横肉。他们的眼神不善,看向沈渊的目光像是看死人一样。
“一炷香之内,你打赢他们,以后你的口粮按双份给。打不赢,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,但你得给被你欺负的兄弟磕头认错。”李彪说着,点燃了一炷香。
周围的士兵都兴奋起来。军队里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。新兵们担忧地看着沈渊,希望他能为自己出口气;老兵们则幸灾乐祸,等着看这小子怎么被收拾。
沈渊没有犹豫,直接走向那五个老兵。
他脚步稳健,眼神坚定。兵魂传承带来的不仅是战术智慧,更是对身体的精准掌控。他能感受到体内每一块肌肉的力量,能预判对方每一个动作的轨迹。
第一个老兵冲上来,挥拳砸向沈渊的面门。这一拳力道十足,若是被打中,至少得断几根骨头。但沈渊只是微微偏头,避过拳头,然后一记膝撞顶在他的小腹上。老兵惨叫一声,弓着腰退了回去。
第二个老兵从侧面扑上来,想要抱住沈渊。沈渊身形一晃,如泥鳅般滑开,紧接着抓住他的手臂,借力一甩。那老兵整个人飞出去砸在第三个老兵身上,两个人摔成一团。
第四个老兵大吼着冲来,一拳砸向沈渊的太阳穴。沈渊立刻后仰,堪堪避过拳锋,然后一个扫堂腿,直接把他撂倒在地。
不到半柱香功夫,四个老兵已经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。只剩下最后一个,就是那个身材最健壮的光膀子壮汉。
那壮汉看着沈渊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。
“好身手。”壮汉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但还不够。”
他猛地扑上来,速度极快,完全不像一个壮汉应该有的速度。拳头如雨点般砸来,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。沈渊左躲右闪,不断后退,壮汉的攻势越来越猛,逼得沈渊几乎无路可退。
“认输吧小子!”壮汉狞笑着,一拳砸向沈渊胸口。
就在这时,沈渊眼神一闪。
他的脑海里,金色的丝线再次亮起来。他看到了壮汉这一拳的轨迹,看到了壮汉身形重心微微偏转,看到了下一拳落点。一切都在他眼前放慢了,慢到他能够轻松应对。
他侧身避开那一拳,紧接着身体猛地旋转,借着离心力一脚踢在壮汉的膝盖窝上。壮汉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沈渊不等他反应过来,又是一记扫堂腿,直接把他整个人扫翻在地。
壮汉仰面朝天倒在沙土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看向沈渊的目光里,再也没有了轻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。
“好小子。”壮汉挣扎着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沙子,“我服了。”
李彪愣了愣,然后开怀大笑:“好!好一个沈渊!这一炷香还没烧完,你已经赢了。双份口粮,我认!”
他把沈渊拉过来,当着全营的面大声宣布:“从今天开始,沈渊就是第三营第七伍的伍长!他的兵,以后谁敢欺负,就是跟我李彪过不去!”
老兵们面面相觑,但都默默点头。军队崇尚强者,沈渊用拳头证明了实力,他们心里不服也得服。
新兵们则兴奋地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说着:“沈哥威武!”“沈哥以后就跟你混了!”
沈渊看着这些兴奋的面孔,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伍长的位置不算什么,但这只是第一步。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个,他要的是能够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活下去,让更多人活下去。
“沈渊。”李彪叫住他,“你小子真有本事。来,过来喝两碗。”
沈渊没有拒绝。他知道,在军营里,喝酒也是一种交际,是一种融入。
两人坐在帐篷里,李彪倒了两碗烈酒。沈渊喝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烧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说实话,”李彪盯着沈渊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沈渊抬起头:“一个普通的新兵。”
“普通?”李彪冷笑,“我可没见过几个人能在一天之内从一个怂包变成一个战神。你小子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。”
沈渊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每个人都有秘密,将军。我的秘密,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。”
李彪看了他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行,我不问了。但你记住,我李彪这辈子最看重的,就是骨气和本事。你有这两样,我认你这个兄弟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碗,烈酒一饮而尽。
那天晚上,沈渊回到新的营帐。伍长有单独的帐篷,虽然简陋,但比那些挤在一起的新兵强多了。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望着头顶破旧的帐篷顶,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些金色的丝线。
他能看到更多了。
北方,黑压压的骑兵正在集结,旌旗遮天蔽日。他们将要南下,目标直指这片边境。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他需要提升自己,需要训练出一支能打的兵,才能在即将到来的血战中活下去。
这一夜,沈渊睡得很沉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他站在一片战场上,脚下是尸山血海。一个身穿铠甲的身影站在他对面,看不清面貌,却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杀气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那个身影问道。
沈渊没有回答,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外面传来士卒们操练的声音。沈渊翻身而起,走出帐篷。
他看向北方,风从草原上吹来,带起满天的沙尘。
三万铁骑,正在集结。
而他沈渊,只有十五个兵。
十五个,足够了。
沈渊叫来自己的兵,点算了一下。第七伍总共十六个人,除了他之外,十五个大多是新兵,还有三个是从别的伍调过来的刺头。这些刺头显然不服气,眼神里带着挑衅。
沈渊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说:“从今天起,这里我说了算。谁不服,可以现在站出来。”
那三个刺头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走上前来:“伍长,我不服。”
沈渊看着他,眼神平静:“来。”
那刺头抢先出手,一拳砸向沈渊面门。沈渊侧身避开,一记手刀劈在他的手腕上。刺头痛呼一声,紧接着沈渊一个扫腿,直接将他摔在地上。
“还有谁?”沈渊问。
另外两个刺头看看倒在地上的同伴,又看看沈渊,齐齐后退半步。
“很好。”沈渊拍拍手,“既然没人不服了,那就开始训练。”
训练的内容很简单——砍木桩。
每人扛一根大腿粗的木桩,站在沙地里,然后对着木桩全力挥刀,一刀接一刀,直到劈断为止。
刚开始,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是干什么。劈木桩有什么用?打仗又不是砍木头。但沈渊只说了一句:“我让你们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”
新兵们老老实实地开始干活,而那几个刺头则漫不经心,随便劈几刀就站在原地偷懒。
沈渊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一个偷懒的士兵面前,一把夺过他的刀,然后对着那根木桩狠狠劈了下去。
刀光闪过,木桩应声断成两截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个士兵更是目瞪口呆,他劈了快一个时辰,只削掉点树皮,而沈渊只一刀,就整根劈断。
“看清楚了?”沈渊把刀还给他,“当你每一刀都想着一刀把敌人劈死的时候,你的力气就会自己出来。”
那个士兵呆呆地点了点头,然后重新拿起刀,开始认真劈起来。
这一天,第七章的营地,响起了密集的劈砍声。
而这些劈砍声,很快就将在战场上,变成敌人的哀嚎。
沈渊站在营地外,望着远处的草原。
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了。他必须抓紧每一刻时间,把自己的人训练出来。至于那些不能训练的人,就只能成为战场上的一堆白骨。
草原上,起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