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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血染斥候

铁血山河志 · 顾渊 · 4491字

天还没亮,沈渊就被叫到了百夫长张彪的帐篷里。

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线下,张彪正对着一张羊皮地图皱眉。旁边还站着两个老兵,一个是斥候队的刘黑子,另一个是沈渊认识的李铁柱。

“来了。”张彪抬起头,目光在沈渊身上扫了一圈,“听说你最近在操练新兵,劈木桩?”

“是。”沈渊点头。

“劈木桩能练出什么来?”张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。

“练心。”沈渊说,“战场上一刀下去,敌人不死就是自己死。劈木桩的时候,每一刀都要当成最后一刀。”

张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有点意思。”
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:“北边三十里,有个叫三岔口的地方。最近斥候传来消息,说那边发现了一些马蹄印,数量不少,至少有五百骑。”

沈渊凑过去看地图。三岔口是一片丘陵地带,地势复杂,是草原和关内之间的必经之路。

“五百骑?”沈渊皱眉,“最近北边草原上的部族应该都在内讧,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往这边来?”

“这就是我担心的。”张彪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“我派人去了两拨斥候,都没有回来。”

帐篷里安静下来,刘黑子和李铁柱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沈渊试探着问。

“我要你带两个人,亲自去一趟。”张彪盯着沈渊的眼睛,“别打草惊蛇,就看清楚那边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沈渊没有犹豫,直接点头:“好。”

“天黑前必须回来。”张彪补充道,“不管发现什么,活着回来,然后把消息带给我。”

沈渊走出帐篷的时候,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他挑了两个老兵——一个是斥候出身的老孙头,另一个是猎户出身的赵老三。

“带干粮不带?”赵老三问。

“带两天的量。”沈渊说,“路上别生火。”

三匹马悄无声息地出了营,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北走。沈渊骑在一匹黄骠马上,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扫视。

草原上已经开始返青,一片片嫩绿从枯黄的草根间钻出来。晨风带着泥土和草叶的腥味,吹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
“头儿,你说三岔口那边真有大动静?”赵老三赶上来问。

“不好说。”沈渊压低声音,“但能让两拨斥候都没回来,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老孙头走在最前面,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。走了大约十里路,他突然勒住马,翻身下地。

“有马蹄印。”老孙头蹲在地上,用手掌量了量马蹄印的深度,“超过两百骑,从这里往南走的。”

沈渊下马查看。马蹄印还很新鲜,最多两个时辰前留下的。

“两百骑?”沈渊的心沉了下去,“这是大部队。”

草原上的部族打仗,一般都是几十个人为一队,最多也就上百人。能出动两百骑以上,那绝对是有预谋的军事行动。

“咱们要不要往回撤?”赵老三问。

“不。”沈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“继续走,但要小心。”

三人放慢了速度,马也换上了布包蹄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每走一段路,老孙头就要停下来查看地面,确认路线正确。

到了中午,他们已经走过了二十里路。远远地,三岔口的地形已经出现在视野里。

沈渊举起右手,示意停下。

三人把马拴在一条干涸的小溪边,然后爬上了一座不高的小山丘。山丘顶上长着一丛密密的灌木,正好可以藏身。

沈渊趴在灌木丛后面,眯着眼睛往前看。

三岔口的地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叉子——三条山谷在这里交汇,形成一个开阔的谷地。此刻,谷地里密密麻麻地支着大大小小的帐篷,至少有四五十顶。

“这是——”赵老三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别出声。”沈渊压低声音,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帐篷。

帐篷的颜色和样式都不一样,有的破旧,有的崭新。最让沈渊注意的是,这些帐篷的排列很有规律,不是胡乱扎的,而是按照某种阵势扎营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劫匪。”沈渊低声说,“这是军队。”

老孙头脸色发白:“可是草原上那些部族,哪有这么厉害的人?”

沈渊没有回答,继续观察。他看到帐篷中间有几个大帐篷,帐篷外面挂着几面旗帜。旗帜上的图案他看不清楚,但能看出是某种动物。

“等等——”沈渊突然看到帐篷区的北边,有一群马。那些马都被拴在一起,数量很多,至少六七百匹。

“这么多马——”赵老三瞪大了眼睛,“他们是要打大仗?”

沈渊的心跳得很快。他数了数帐篷,又观察了马的数目,然后估算出一个让他心惊的数字——这里至少有六百人到八百人。

六百到八百的骑兵,在这片边境地带,是一股足以摧毁任何一座堡垒的力量。

“头儿,咱们得快回去报信。”老孙头拉了拉沈渊的袖子。

“再等等。”沈渊说,“我要看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
他趴在灌木丛后面,一动不动地看了大半个时辰。终于,他看到了一群人从中间的一顶大帐篷里走出来。

带头的那个人身材高大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皮甲,腰间挂着一把弯刀。他身后跟着几个穿铁甲的壮汉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。

“土谷浑人!”老孙头的声音压低到了几乎听不见,“那个领头的,是土谷浑的一个头人!”

沈渊的拳头攥紧了。

土谷浑是草原上最大的部族之一,势力范围一直延伸到北边的草原深处。他们和大炎王朝之间,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——不打大仗,但小摩擦不断。

可现在,土谷浑人出现在了离边境不到三十里的地方,而且还带着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。

“走。”沈渊说,“赶紧回去。”

三人摸下山坡,解开马,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回走。这次他们不敢走大路,只能绕着小路走。

走到半路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沈渊正要催促加快速度,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。

“糟了!”老孙头脸色一变,“有人追来了!”

沈渊回头一看,远处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十几个骑手。那些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,正在加速赶来。

“快走!”沈渊一声令下,策马狂奔。

三匹马在草原上飞奔,马蹄声急促有力。但后面追来的马更快,距离在一点点缩短。

“不行!”赵老三回头看了一眼,“他们马好,咱们跑不过!”

沈渊大脑飞快运转。他知道,如果被追上,三人全得死。但如果分开跑,至少有一两个人能逃回去报信。

“分开走!”沈渊喊道,“老孙头走东边,赵老三走西边,我走中间!”

“可是头儿——”赵老三还想说什么。

“别废话!”沈渊吼道,“活下来的人,把消息带回去!”

三人立刻散开,分别往三个方向跑。

后面追来的敌人显然也犹豫了一下,随即分成三拨,分别追赶。

沈渊骑马冲进了前面的一片白桦林。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活着回去。

白桦林里的地形很复杂,到处都是起伏的土坡和碎石。沈渊的马跑了几步就不行了,开始喘粗气。

不行,再这样下去,马会累死。

沈渊咬了咬牙,翻身下马,把马赶向另一边,然后自己躲进了一片浓密的灌木丛里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沈渊屏住呼吸,把手按在刀柄上。他的心跳很快,但手很稳。

夜风呼啸着穿过林子,树枝在风中摇摆。沈渊透过灌木的缝隙,看到了四个追来的敌人。

他们穿着皮甲,腰里别着弯刀,正骑马四处张望。其中一个指着沈渊的马跑去的方向,喊了一句,然后四个人一起追了过去。

沈渊长长吁了一口气,从灌木丛里钻出来。

他没有骑马,而是跑着往东南方向走去。他知道,只要走对了方向,天亮之前就能回到营地。

夜里的草原,凉意很重。风吹在身上,有些冷。

沈渊走得很快,几乎是慢跑。他的靴子踩在草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走了一个时辰,他听到身后又传来了马蹄声。

这一次,只有一匹马。

沈渊立刻趴在一丛矮草后面,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一匹黑马出现了,马背上坐着一个穿铁甲的骑兵。那个骑兵手里举着火把,正四处张望。

沈渊知道,这是漏网之鱼,专门来找他的。

他的手握紧了刀柄。

那个骑兵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照亮了沈渊藏身的那片草地。沈渊低着头,一动不动,只能祈祷那人没看到他。

但那个骑兵偏偏停下来了。

他翻身下马,拿着火把,往沈渊藏身的方向走来。他的眼睛很尖,显然是发现了地上的脚印。

沈渊知道,躲不过了。

他从草丛里站起来。

骑兵看到突然出现的沈渊,愣了一下,随即拔出刀,发出一声凶狠的喊叫。

“你是土谷浑人?”沈渊用草原话问了一句。

那个骑兵没有说话,直接一刀劈了过来。

沈渊侧身避开,然后抽刀反击。两把刀在空中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。

骑兵的力气很大,沈渊的手被震得发麻。但他没有退,反而往前一步,一记刺刀捅向对方的胸口。

骑兵翻身躲开,回身又是一刀。

这一刀来得很快,沈渊躲闪不及,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。血立刻涌了出来,浸湿了袖子。

沈渊咬紧牙关,忍着疼痛,虚晃一刀,然后突然矮身,一个扫堂腿。骑兵没有料到这一招,被绊倒在地。

不等他爬起来,沈渊已经扑了上去,一刀抵在他的喉咙上。

“你们到底有多少人?”沈渊用草原话问。

骑兵拼命挣扎,嘴里骂着土谷浑话。

沈渊的刀往下一压,刀锋割破了皮肤,血顺着刀刃流下来。

“说!”

骑兵终于老实了,他喘着粗气,说了一个数字:“八百。”
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
“头人——都兰——”

沈渊的心猛地一沉。都兰是土谷浑最有权势的头人之一,他一直和大炎王朝保持着贸易交往,没人想到他会突然翻脸。

“什么时候开战?”

“不知道——”

“你们在三岔口等什么?”

“等——等一个更大的头人——他来了——就要打——”

更大的人?

沈渊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他想了想,又问:“还有多少人在其他地方?”

“很多——很多——”骑兵的眼神变得涣散,“你们——挡不住的——”

沈渊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。他站起身,手起刀落,了结了那个骑兵的性命。

然后他迅速搜了一遍,找到了一些干粮和一把短刀,扔掉了那些重东西,继续赶路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他终于看到了营地。

营门前的哨兵看到他浑身是血地走来,赶紧跑过来扶住他。

“快去告诉百夫长!”沈渊用沙哑的声音说,“三岔口有土谷浑人,八百——”

消息很快传到了张彪的帐篷里。

张彪亲自跑出来,看到沈渊的惨状,脸色变了。

“你小子,怎么搞成这样?”

“八百土谷浑骑兵,在三岔口扎营,还有更多人在路上。”沈渊说完这句话,直接坐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
张彪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拍了拍沈渊的肩膀:“辛苦了。”

“老孙头和赵老三呢?”沈渊问。

张彪摇了摇头:“还没回来。”

沈渊闭上了眼睛。

他知道,这个结果,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
“你立了大功。”张彪说,“等我向上面汇报,至少赏你一个什长。”

沈渊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冲着赏赐去的。”

“那你冲什么?”

沈渊睁开眼睛,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空:“我冲的,是让兄弟们少死几个人。”

张彪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沈渊的肩膀:“好好养伤。三岔口那边,我会派人再去探。不过眼下,你得先教会那些新兵怎么活下来。”

沈渊点了点头,挣扎着站起来,往自己的帐篷走去。

他的左臂还在流血,但他的心里,已经涌起了一股火。

战火,就要烧过来了。

他必须让那些新兵,变成真正的士兵。

营地上方,晨光终于撕开了夜幕,照亮了整片大地。

远处隐隐传来了马嘶声,和风吹草动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是这片土地在预演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
沈渊站在自己的帐篷前,望着北方。

那里,是土谷浑人的方向。

那里,即将成为一片血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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