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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觉醒预兆

烽火破晓 · 墨夜 · 4093字

苏尘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疼唤醒的。

他睁开眼,眼前是一片昏暗的木顶棚。潮湿的霉味混着草药的苦味涌入鼻腔,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一样,嗡嗡作响。

“醒了?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。

苏尘猛地翻身坐起,右手下意识去摸腰间——空的。他这才想起,那把捡来的横刀早就在逃命时丢了。

“别慌,你的东西在那里。”

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,约莫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腰间别着一把柴刀。他的脸色黝黑,眼神却透着一股猎户特有的锐利。

“这是哪儿?”苏尘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
“我搭的窝棚,离你晕倒的地方不到三里。”猎户递过来一碗热水,“你命大,后脑勺开了那么大一个口子,居然没死。”

苏尘接过碗,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缠着布条,指尖的伤口已经结了痂。他喝了一口热水,滚烫的液体滑进喉咙,总算是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
“多谢大哥救命之恩。”

“谢什么,这深山老林的,见死不救那是造孽。”猎户摆摆手,从火堆旁的陶罐里舀出一碗稀粥,“吃点东西,你昏了一天一夜了。”

一天一夜?

苏尘心里一沉。风啸关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,要是他们以为自己死在溃逃中了,那——

他忽然顿住了。

因为他看见了一幅画面。

画面里,猎户端着的那碗粥会在三息之后被碰翻,褐色的米汤洒在火堆上,溅起一片火星。而与此同时,窝棚外面三步远的地方,会有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钉在门口的木柱上。

那画面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。

“大哥——”

苏尘猛地伸手,一把按住猎户端碗的手。

就在这一瞬间,窝棚外面传来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一支箭矢钉在门口的木柱上,尾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
猎户的脸瞬间变了颜色。他扔掉粥碗,一把抄起柴刀,整个人弓着腰缩到窝棚的阴影里,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无数次。

苏尘却没有动。

他还在看那支箭。

箭杆是黑色的,箭羽是灰白色的,箭头上带着倒钩。这种箭他见过——是北梁军斥候用的破甲箭。

追兵来了。

“外面有人,”猎户压低声音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窝棚外的密林,“不止一个。”

苏尘没有回答。他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地闪过一连串画面,就像是被撕碎的书页,乱七八糟地拼在一起。他看到三个北梁军斥候分成三个方向包抄过来,为首的正是那个刀疤脸。刀疤脸的弓已经拉满,箭头正对着窝棚的出口。左边那个斥候手里攥着绳套,右边那个举着一把短弩。

而且他看到了自己。

画面里的他自己正从窝棚的后墙钻出去,手里攥着一根燃烧的木柴。他会在斥候冲进窝棚的瞬间把木柴扔出去,烧起一片明火,然后借助烟幕反冲回去,一刀捅穿左边那个斥候的喉咙。

“大哥,”苏尘开口了,声音出奇的平静,“你从后墙钻出去,用柴刀砍左边那棵松树底下的藤蔓,然后往北跑半里地就安全了。”

猎户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来不及解释了。”苏尘已经抓起了火堆边的一根木柴,那木柴的一端还在燃烧,冒着青烟,“你照我说的做就行。”

猎户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他本该怀疑的。一个浑身是伤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,忽然说出这种像是预言一样的话,换谁都不会信。但猎户就是信了。也许是苏尘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笃定,也许是常年与山林野兽打交道练出的直觉,总之他二话不说,抓起柴刀就往窝棚后墙钻。

苏尘深吸一口气。

画面又来了。

这一次更清晰。他看到了刀疤脸会在一息之后拉弓放箭,箭矢会射穿窝棚的草帘,从他左肩上方三寸处飞过。然后他会侧身翻滚,抓起地上的木柴往左边斥候脸上砸去,借着对方格挡的瞬间,扑上去夺刀。

一息。

苏尘侧身一滚。

“咻——”

箭矢穿透草帘,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,钉在身后的土墙上,箭尾剧烈颤抖。

紧接着是第二支箭,第三支箭。

苏尘没有停留。他在地上翻滚的同时,右手抓起那根燃烧的木柴,朝着左侧狠狠掷去。木柴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,砸在刚刚冲到窝棚门口的斥候脸上。

斥候下意识抬手格挡,火光炸裂开来,烫得他发出一声惨叫。

就是现在!

苏尘像一头猎豹般扑了出去。他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快,更灵活,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,仿佛他就是为这一刻而生的。他一把抓住斥候的右手腕,用力一扭,那斥候吃痛之下松开了握刀的手。苏尘顺势夺过短刀,反手一刀——

刀锋划过斥候的喉咙。

鲜血喷溅。
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。

刀疤脸的声音在外面响起:“老七?老七!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刀疤脸的脸色阴沉下来。他打了个手势,右边那个斥候端着短弩,小心翼翼地朝窝棚靠近。弩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
苏尘没有动。

他在等。

画面告诉他,刀疤脸会在一息之后点燃一个火折子扔进来,然后用烟把里面的人逼出来。而他只需要躲在门后,等刀疤脸探头的那一刻——

火折子亮起。

橙黄色的光芒照亮了窝棚的内部。

刀疤脸的手一挥,火折子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。与此同时,他整个人猛地冲进窝棚,手中的横刀朝着苏尘之前所在的位置横扫而去。

但那里空无一人。

刀疤脸瞳孔一缩。

就在这一瞬间,苏尘从门后的阴影里闪出,手中的短刀直取刀疤脸的侧颈。

太快了。

快得让刀疤脸根本来不及反应。他的横刀已经劈空,重心正在前移,根本无法收回格挡。他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刀朝自己的脖子刺来,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——

这小子,怎么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怎么打?

“噗嗤。”

短刀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刀疤脸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他想说什么,但血沫已经堵住了他的喉咙,只剩下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。

苏尘抽出短刀,刀疤脸的身体轰然倒地。

窝棚外,最后一个斥候端着短弩,脸色惨白。他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,手中的弩箭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射。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窝棚里走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柄滴血的短刀,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
“你别过来——”

斥候的声音在发抖。

苏尘看着他,脑海中又闪过几幅画面。那个斥候会在后退的时候被树根绊倒,然后被猎户从背后一柴刀砍倒。

果然,斥候退了两步,脚下被一根树根绊住,整个人往后栽倒。猎户的身影从树丛里闪出来,手中的柴刀高高举起——

“等等!”苏尘喊道。

猎户的柴刀在距离斥候脖子三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
“留活口,”苏尘说,“我问几句话。”

斥候已经吓得浑身瘫软,裤裆湿了一大片。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走到自己面前,蹲下身子,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盯着他。

“你们还有多少人?”

斥候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
苏尘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:“我再问一遍,你们还有多少人?追过来的是你们这一队,还是后面还有大队人马?”

“我……我说!”斥候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,“我们一共十五个人,分成五队追杀。我们这队……我们这队就剩我一个了。”

“其他四队呢?”

“往西边去了,说……说是要搜山。”

“为什么要搜山?”

斥候咽了口唾沫:“因为……因为将军说,不能让你们的人跑出去报信。风啸关的事情,一个字都不能传到北境总督府去。”

苏尘的心猛地一沉。

风啸关的事情。什么风啸关的事情?到底是发生了什么,要让北梁军不惜这种代价来灭口?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又问:“风啸关怎么了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斥候刚要摇头,看到苏尘的眼神,连忙补充道,“我真的不知道!我只是个斥候,只知道将军下令要截杀溃兵,别的什么都没告诉我!”

苏尘盯着他看了几秒,确认他没有说谎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你们将军叫什么?”

“萧……萧燃。”

苏尘愣住了。

萧燃。

这个名字他听说过。北梁军中最年轻的将军,据说精通兵法,擅使双刀,曾经在南疆战场上单枪匹马冲入敌军中阵,斩杀数十人后全身而退。他是北梁的虎将,也是风啸关守军的克星。

但问题是,萧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
风啸关失陷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,北梁军就在关内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截杀溃兵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遭遇战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苏尘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——风啸关里,怕是出了内鬼。

他把刀收回来,对猎户说:“大哥,把他绑了。”

猎户点了点头,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斥候捆了个结实。他做完这一切,才转过身来,用一种复杂而好奇的目光看着苏尘。

“小子,你刚才那些……”

“是什么?”

猎户斟酌着措辞:“刚才在窝棚里,你是怎么知道外面有人,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会怎么出手的?我看得出来,你每一步都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一样。”

苏尘沉默了片刻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说自己撞了脑袋之后就忽然能预见到几秒后的画面?这话说出来,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
“我也不知道,”苏尘最终说道,“可能是……运气吧。”

猎户笑了笑,没有再追问。

他在这片山林里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。有些东西,不是非要说清楚才是真。

苏尘站起身,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,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
他闭上眼睛,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来了。

这一次,他看到的画面更远,更清晰。他看到了一条小路蜿蜒向北,沿途不会遇到任何追兵。他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,庙里有一口干枯的水井,井底藏着一个人——

那个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校尉军服,满身都是血,正在昏迷中。

这幅画面像一块拼图,嵌入了苏尘脑海中那片混乱的碎片中。

他睁开眼,目光坚定了几分。

“大哥,我要往北走一段路,”苏尘说,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
猎户看着他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。反正我这窝棚也被打烂了,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苏尘愣了一下:“大哥,你不必——”

“别叫我大哥,”猎户摆摆手,咧嘴笑了笑,“我叫铁叔,你要是愿意,就跟着叫铁叔。”

“铁叔……”

“行了,别磨蹭了。”铁叔把那斥候扛到肩上,又回头看了苏尘一眼,“走吧,天快黑了。要是你说的那座山神庙真的有人,咱们就得赶在天黑前到那儿。”

苏尘点了点头。

他弯腰捡起刀疤脸的横刀,掂了掂分量,觉得还顺手,便别在腰间。然后他跟着铁叔,踏入了密林深处。

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,像是铺了一层碎金。

而在那片金光中,苏尘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仿佛他的人生,从今夜起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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