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瓢泼大雨倾泻而下，将整个天地笼罩在厚重的雨幕之中。泥泞的道路早已变成了沼泽，每一步都深陷到脚踝。
苏尘趴在山坡上，雨水顺着盔甲的缝隙灌进去，浸透了里衣。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山谷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寨上——敌军的辎重营。
整整七十车粮草，全部堆积在营地中央的几座大棚下。
“百夫长，这雨太大了，咱们的弓箭恐怕用不了。”孙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压低声音说道。
苏尘没有回头，淡淡道：“用不了更好。”
“啊？”
“弓箭一响，敌人就知道咱们来了。”苏尘指着下方的营寨，“你看他们的巡逻队，每隔两刻钟换一班，但雨这么大，那些哨兵都在偷懒，躲在帐篷里不出来。”
身旁的陈江顺着苏尘手指的方向望去，果然看见几个哨棚里空空荡荡，只有雨幕中偶尔闪过一两个模糊的身影，也是匆匆跑过。
“咱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刘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苏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，反而越来越大了。
“再等一等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。那是他觉醒的“战场预兆”——一个极其短暂的片段。画面中，暴雨中的敌军辎重营火光冲天，混乱不堪。他能看到火势从营地东南角开始蔓延，那里堆放着一捆捆干草料，离粮草大棚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。
只要烧了那片草料，火势就会借着风势蔓延到粮草堆上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苏尘睁开眼睛，指着营地东南角，“从那个位置突破，先烧草料，再引燃粮草。”
“可那里有两座箭楼。”陈江皱眉道。
“雨太大，箭楼上的人根本看不清三丈外的东西。”苏尘站起身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，“我带十个人从左翼摸过去，陈江你带二十个人在右翼佯攻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剩下的人，等火起之后，从正门杀进去，制造混乱。”
“记住了，”苏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，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烧掉那些粮草。一旦火起，立刻按计划撤退，不要恋战。”
“是！”
百条汉子齐声应道，声音被雨声吞没，却掩盖不住那股凛冽的杀气。
苏尘带着十个人，如同一群幽灵般滑入了雨幕之中。
暴雨是最好的掩护，脚步声被雨声掩盖，呼吸被风声吞没。苏尘带着队伍绕到营地的东南角，这里正好是一处洼地，雨水汇成小溪，冲刷着泥泞的坡面。
“咱们怎么进去？”身后的铁牛压低声音问道。
苏尘指了指营寨的角落，那里的木栅栏因为地势低洼，被雨水浸泡得有些松动，栅栏和地面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，足以让一个人匍匐钻进去。
“就从这里钻进去，翻栅栏动静太大，容易被发现。”
铁牛看了看那道缝隙，有些犹豫。缝隙的边缘是尖锐的木茬，稍不留神就会划破皮肉，再加上满地泥泞，钻过去的人肯定会满身泥浆。
“怕什么，又不是没吃过泥。”苏尘率先趴下，像一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。
十个人依次跟上，全身上下很快就裹满了泥浆，活脱脱就是十个泥人。
进入营地后，苏尘迅速观察四周。雨势太大，哨兵们全都缩在箭楼的遮雨棚下，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，也只是敷衍了事。东南角的空地上堆放着几捆干草料，用油布盖着，但油布的一角已经被风掀开，雨水浸透了几捆草料。
“可惜了。”苏尘暗骂一声，湿透的草料不容易点着。
不过没关系，那几捆干草只是引子。真正能烧起来的，是草料堆旁边堆放的干柴——那是军中伙夫做饭用的，大概有三四天的用量，全都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铁牛，你带两个人把那几捆干草堆到柴堆边上。”苏尘压低声音，“记住，一定要挨着柴堆放。”
“其他人，每人拿两捆柴，给我往粮草大棚那边铺，铺出一条路来。”
十个人立刻行动起来。雨声掩盖了他们搬动柴捆的声响，泥泞的地面又遮盖了脚印。没过多久，一条从柴堆延伸到粮草大棚的“火路”就铺好了。
苏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后里面是火折子和几块浸了油的麻布。尽管被雨淋了很久，但油纸包封得很严实，里面的东西依然干燥。
“点火。”
火折子亮起的那一刻，苏尘的手很稳。他把火折子凑到干草上，浸了油的麻布最先燃了起来，火焰在暴雨中挣扎了几下，迅速蔓延到干草上。
“走！”
苏尘一声令下，十个人立刻朝营地的西侧撤退，那里有一片低矮的帐篷，是造饭的地方，地势开阔，方便脱身。
火势在雨幕中并不算猛烈，但那条连接的柴路发挥了致命的作用。火焰顺着柴路蔓延，一块接一块的干柴被点燃，尽管暴雨不断浇灭部分火苗，但柴堆内部依然保持着高温燃烧。很快，火焰爬到了粮草大棚的边缘。
最先燃烧的是大棚的支柱，为了防潮，支柱底部都涂了一层桐油。火焰一接触到桐油，立刻如同活过来一般，顺着支柱向上攀爬。
“着火了！”
终于有哨兵发现了异常，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夜空。但暴雨中，声音传到其他营帐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，再加上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，整个辎重营很快就陷入了混乱。
“杀！”
就在敌军手忙脚乱地救火时，营地的右翼突然响起一片喊杀声。那是陈江带领的二十人发起了佯攻，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营寨边缘，投出几枚燃烧的火把，砸向附近的帐篷。
“敌袭！敌袭！”
锣声和号角声同时响起，整个营地彻底炸锅了。
敌军的反应很快，一部分人冲向粮草大棚试图灭火，另一部分人则朝右翼集结，准备迎战。可暴雨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协同，雨水模糊了视线，泥泞的地面让救援速度大打折扣。
“时机到了。”
一直潜伏在营地外围的刘闯，看到粮草大棚冒出滚滚黑烟时，猛地一挥刀：“弟兄们，冲！”
剩下的七十人如同下山的猛虎，杀向营地的正门。
正门的守卫只有不到二十个人，而且还被营内的火势分了心。刘闯一马当先，手中的长刀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，一刀劈翻了最近的哨兵。
“杀！”
七十个热血沸腾的汉子跟着刘闯冲了进去，如狼入羊群。
苏尘也带着十个人从西侧杀出，他们的目标是阻击从西面赶来救援的敌军。铁牛手持一根长矛，挡在路口，一矛捅穿了一个敌军的胸膛，鲜血混着雨水，染红了地面的泥泞。
“别放走一个！”
苏尘的声音冷得像冰。他知道，这场夜袭的关键是速战速决，绝不能拖延。一旦敌军大营反应过来，派出援军，他们这百来号人就会被包了饺子。
战斗在暴雨中激烈地进行着。
苏尘一边挥刀斩杀敌军，一边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变化。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片段——那是“战场预兆”在发挥作用。他能“看到”敌军左翼有十个人正在集结，试图绕后包抄；他能“看到”粮草大棚的火势正在向旁边的火药库蔓延；他还能“看到”，十里外，一支衣甲鲜明的敌军骑兵正在冒雨赶来。
梦里看花，水中望月。虽然这些画面模糊而零碎，但已经足够了。
“陈江，左翼有十个人要绕后，注意拦截！”
“刘闯，粮草大棚左边的帐篷里是火药，快撤出来！”
命令随着暴雨声传遍战场。陈江和刘闯虽然心里纳闷，但军令如山，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左翼出现了十名试图绕后的敌军，正好撞上了陈江的埋伏。而那间存放火药的帐篷，也在战斗中被波及，轰然炸开，掀翻了周围十几丈的一切。
如果刘闯他们晚撤一步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撤！”
眼看粮草大棚已经被烧成火海，苏尘下达了撤退命令。
百人队伍迅速集结，趁着暴雨和混乱，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等到敌军援军赶到时，只看到一片狼藉的营地，和被烧得只剩灰烬的粮草。
苏尘站在远离营地的山坡上，望着下面冲天的火光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这一仗，赢了。”
身后的百名汉子全都兴奋不已，但没有人说话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年轻的百夫长身上。
暴雨中，苏尘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些泥泞中的身影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三十里外，就是敌军大营。那里还有三万大军。
而他们的粮草，已经从今夜开始，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