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未明,北疆的寒风裹着沙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苏辰蹲在一片矮坡后面,双眼紧盯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。身后八个人,全都趴在枯草丛里,大气不敢出一口。
“苏哥,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,北漠的斥候真会走这条路?”秦烈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几分焦躁。
“会。”苏辰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赌,“北漠斥候巡逻有三条固定路线,这条是距离营地最远的,也是最容易松懈的一段。他们以为没人敢摸到这里来设伏。”
秦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三天前,苏辰拿出那些陷阱图纸时,他还半信半疑。纸上画的东西,有些他甚至看都看不懂。可苏辰带着他们实地演练了两天,一步步讲解,一步步示范,愣是把八个人练得像模像样。
“都记住各自的位置了吗?”苏辰回头扫了一眼。
“记住了。”八个人异口同声,声音压得很低,但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好。”苏辰抬起手,做了个下压的手势,“等我信号。不管来几个人,一个都不许放跑。”
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轻而碎。苏辰眯起眼睛,透过枯草缝隙望去,官道上出现了三个骑影。北漠斥候,清一色皮甲弯刀,马背上挂着长弓,骑术精湛。三人保持着标准的巡逻队形,前后拉开二十步距离,领头的那人左右张望,警惕性极高。
苏辰屏住呼吸,手指在泥土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这是信号。
官道最前端的位置,埋伏在最前面的两名新兵身子绷紧,握着绊马索的手微微发颤。领头斥候的马蹄踏过一个不起眼的土坑——苏辰背脊一凉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马蹄没有陷进去,那土坑太浅,只是虚晃一枪。
领头斥候的马打了个响鼻,继续前行。就在马头越过一丛枯草的那一瞬间,地上一根绷紧的麻绳骤然弹起,狠狠扫向马腿!
“嘶——”
战马吃痛,前蹄一软,猛地向前栽倒。领头斥候反应极快,脚脱马镫,身子往侧面一滚,落地时已经拔出了弯刀。
但他没机会站起来了。
第二个陷阱在他滚落的方向等着他,地面上覆盖的一层薄土突然塌陷,露出一个半人深的坑。斥候一脚踩空,整个人坠了进去,坑底竖着几根削尖的木桩,但他下落时用弯刀一撑,硬是没扎到要害。
“有埋伏!”
后面两个斥候同时勒马,一个抽弓搭箭,一个调转马头要跑。
苏辰动了。
他从矮坡上冲下去,速度极快,脚下的沙土扬起一片烟尘。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,箭尖对准了他的胸口。苏辰没有闪避,反而一个矮身,顺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甩手砸了出去。
石头精准地砸在弓箭手的手腕上。
“啊!”弓箭手手腕一歪,箭矢射偏,擦着苏辰的肩头飞过。苏辰趁势扑上前,一记扫腿踢在马腿关节上。战马吃痛嘶鸣,前蹄跪地,弓箭手从马背上摔下来,被苏辰一把按住,胳膊反拧到背后。
另一个要逃跑的斥卒已经跑出去十几步远了。秦烈带着两个人从侧面包抄过去,一根绳索甩出去,套住了马脖子。战马被拽得一个趔趄,斥卒连人带马翻倒在地,三个人一拥而上,把人死死按住。
从发动到结束,前后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三个北漠斥候,全部被俘。
苏辰走到那个掉进坑里的斥候面前,蹲下身子。那斥候浑身是土,右腿被木桩划了一道口子,血流不止,但眼神依然凶狠,像头困兽。
“你们是哪支队伍的?”苏辰问。
斥候咬着牙,不说话。
苏辰也不急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,掰了一半递过去。斥候愣了一下,没接。“不吃?”苏辰把饼塞回自己嘴里,嚼了两口,“你们北漠的规矩我懂,当了俘虏,回去也是死。但你可以选,是死在战场上,还是死在自己人刀下。”
斥候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我问你话,不是要你出卖你兄弟。”苏辰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,你们是不是右贤王的人。”
斥候的瞳孔猛然一缩。
这个细微的反应,已经给了苏辰答案。他转身,对秦烈挥了挥手:“把人带回去。小心点,这几个都是硬茬子。”
回营的路上,秦烈兴奋得像打了鸡血:“苏哥,你这陷阱也太绝了吧!那坑挖得那么巧,他正好踩进去,就跟长了眼睛似的!”“不是巧合。”苏辰淡淡地说,“他的马受惊的方向是固定的,落地时人的本能反应也是固定的。我只是提前算好了每一步。”
秦烈听得一愣一愣的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苏哥,你以前真是跟老兵学的?”
“不然呢?”苏辰笑了笑,没有正面回答。
军营门口,哨兵远远看到他们押着三个北漠斥候回来,立刻跑去禀报。片刻功夫,整个营地都轰动了。
沈渊从大帐里走出来,看到那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北漠斥候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走到苏辰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三个?全活的?”
“全活的。”苏辰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毫发无损,就是有两个受了点轻伤。”
沈渊绕着三个斥候走了一圈,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的肩膀,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装备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。“好小子,有点本事。”他拍了拍苏辰的肩膀,“我说到做到,从今天起,你就是队长了。新编第三小队,给你带。”
“谢将军。”苏辰抱拳行礼。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沈渊压低声音,“我这儿还有个活,你敢接吗?”
“什么活?”
沈渊把他拉到一旁,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。纸上画着一条山谷的简易地图,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。“三天前,斥候营探到北漠有一批粮草要从这条道运往前线。押运的队伍约有三百人,走得很慢,估计要四天才能穿出山谷。”
苏辰看了一眼地图,目光骤然一凝:“这是要我们去劫粮?”
“不是劫,是袭扰。”沈渊纠正道,“三百人的押运队伍,你全吃了不可能。但你要是能打掉他们一小部分,烧几车粮,就算大功一件。北漠现在粮草紧张,少一车都够他们心疼几天。”
苏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嘴里念念有词。片刻后,他抬起头:“给我三十个人,两天时间。”
“三十个?”沈渊皱眉,“你确定?押粮队有三百人,你三十个人去,被人一口吞了都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“人多了反而碍事。”苏辰说,“这种袭扰战,要的是快进快出,打了就跑。人越少,目标越小,越容易得手。再说,我带的都是新兵,底子薄,硬碰硬是找死,只能靠脑子打。”
沈渊沉吟了片刻,终于点了头:“好,我拨给你三十个人。但你得给我保证,活着回来的人,不能少于二十个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苏辰说这话时,眼神异常坚定。
当天下午,苏辰挑了三十个兵,加上原来那八个,一共三十八人。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,对着地图整整研究了一下午。晚饭时,他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人的分工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苏辰把纸往地上一铺,指着地图上的山谷,“这条山谷叫黑风谷,两边的山崖不高,但有很好的植被掩护。北漠的粮队从北面进入山谷,走到这个弯道时,速度会降下来,因为路窄。”
他手指移到弯道处,点了一下,“这里,就是我们的动手点。”
“分成三组。第一组十个人,提前到山谷南侧的崖壁上埋伏,每人带两捆干草和三块火石。等粮队全部进入弯道,你们就放火,把干草点着了往下推。草一烧起来,烟一起,人仰马翻,整个队伍就乱了。”
“第二组十五个人,等在山谷东侧的灌木丛里。火一起,你们就冲出来,只打头尾五十步,打二十息就走,不要恋战。目标是砍断套马绳,烧掉最外面的几辆车。”
“第三组十三个人,由我亲自带着,在山谷出口的位置接应。如果有人追出来,我们就打他们的追击队伍,掩护其他人撤退。”
秦烈听得直冒冷汗:“苏哥,这计划听着倒是不错,可万一出一点差错,咱们可全都得交代在里面。”
“打仗没有万无一失。”苏辰收起地图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们,这个计划,我推演了三遍。只要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的任务去做,不出岔子,至少能活下来三十个。”
沉默了片刻,秦烈咬牙道:“干!”
其他人也跟着喊:“干!”
出发前,苏辰做了最后一件事——他让每个人在脸上和手上都涂了一层黑泥,把兵器也裹上布条,防止反光。
“记住,天黑之前,必须进入预定位置。”苏辰站在高处,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影,“今夜过后,我要让北漠人知道,北渊的边关,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。”
队伍趁着夜色出发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荒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