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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袭得手

烽火霸业 · 墨羽 · 3829字

哨所里的火塘烧得正旺,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漆黑的锅底,锅里翻滚着大块的羊肉,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。

陆尘坐在火塘边,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羊汤,却没有急着喝。他盯着跳跃的火焰,脑海里还在反复推演着方才劫粮的每一个细节。

“头儿,想啥呢?”方铁柱端着一大碗羊肉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“仗都打完了,该高兴才是。”

陆尘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北狼军丢了十几万斤粮草,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?”

方铁柱愣了愣,往嘴里塞了一块羊肉,含糊不清地说:“怕啥?咱们抢了粮就跑,他们又不知道是谁干的。”

“他们不需要知道是谁干的。”陆尘放下碗,拿起一根树枝在火灰里画了起来,“你看,咱们哨所的位置在这,北狼军的粮道在狼牙山以西。方圆百里之内,能容纳五十人并藏下五十辆粮车的地方,只有两个——一个是东边的青石堡,一个是咱们这儿。”

方铁柱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“青石堡是朝廷的军粮转运站,守军五百人,北狼军不敢去碰。”陆尘用树枝点了点哨所的位置,“所以他们会来查咱们。”

屋子里安静了下来,其他几个正在吃喝的斥候也停下了动作,面面相觑。

“那……咱们怎么办?”一个年轻的斥候小心翼翼地问。

陆尘把树枝扔进火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把粮食藏好,把痕迹清理干净,不留任何人证物证。他们来了,咱们就说一直在哨所里窝冬,哪儿都没去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方铁柱咽下嘴里的肉,“那五十辆车的车辙,沿着山道一路到哨所附近,他们肯定会发现的。”

“不会。”陆尘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冷风灌了进来,“天亮之前,我已经让人把最后一段路的车辙铲平了,又赶着一群野羊在雪地上踩了半宿,把痕迹搅得乱七八糟。就算他们找到这儿来,也只能看到羊群走过的印子。”

方铁柱瞪大了眼睛:“头儿,你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

“出发之前就想好了。”陆尘关上窗户,转过身来,“当斥候的,不光要学会打,还要学会怎么退。打不赢就跑,跑不掉就藏,藏不住就毁掉证据。这一套,我在北境边军学了三年。”

众人看向陆尘的目光里,又多了一层敬佩。

就在这时,哨所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陆尘脸色一变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,推开门一看——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从马背上滚落下来,摔在雪地里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。

“老周!”方铁柱惊呼一声,冲过去把人扶起来。

陆尘快步上前,蹲下身子,看到老周胸前的铠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鲜血已经把半边身子染红了。

“头儿……北狼军……来了……”老周艰难地喘着气,“三百骑……正朝这边来……领头的是……拓跋烈……”

拓跋烈。

这个名字一出来,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北狼军副将,绰号“狼牙”,以凶狠残暴著称,曾经一个人砍翻了边军一个小队的斥候,把人头割下来挂在马脖子上,绕着边境线跑了一整天。

“他怎么来了?”方铁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他不是在北狼军主营镇守吗?”

“粮草丢了……副帅大怒……”老周咳嗽了几声,嘴角溢出鲜血,“拓跋烈主动请缨……要抓劫粮的人……还说……就算挖地三尺……也要把人揪出来……”

陆尘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
他原本以为北狼军最多派个百夫长带几十个人来查探,却没想到直接惊动了拓跋烈这个级别的人物。这说明北狼军对这批粮草的重视程度,远超他的预料。

“先把他抬进去,找军医包扎。”陆尘站起来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把粮食全部藏到地窖里,盖上干草,堆上杂物。院子里所有跟粮食有关的痕迹,全部清理干净。动作要快,别磨蹭!”

众人轰然应诺,立刻四散开来。

陆尘没有动,他站在哨所门口,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,脑子飞速转动着。

三百骑。拓跋烈亲率。
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查探了,这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。如果让拓跋烈查出粮草藏在哨所里,别说他陆尘一个人头落地,这五十个兄弟,一个都跑不掉。

“头儿!”方铁柱抱着一捆干草跑过来,“要不要把那些北狼军的人……处理掉?”

陆尘看了他一眼,知道方铁柱说的是他们在劫粮时俘虏的几个北狼军士兵,正关在哨所后面的马厩里。

“不行。”陆尘摇了摇头,“杀了他们,拓跋烈反而更怀疑。留着,也许还能派上用场。”

方铁柱还想说什么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,沉闷而悠长,穿透风雪,搅动着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。

北狼军,来了。

陆尘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哨所,在火塘边坐下来,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羊汤,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了起来。

哨所里安静极了,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。

没过多久,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,有人高声喝骂,有人翻身下马,脚步声像擂鼓一样逼近门口。

“砰——”

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
一个魁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,逆光站着,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,让屋子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武器。

“谁是这儿的头儿?”

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野兽在低吼。

陆尘放下碗,站起来,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,看向门口那人。

拓跋烈比他想象的要更高、更壮。一身黑色的铁甲,肩头披着狼皮,腰间挂着一把巨大的弯刀,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,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,说不出的狰狞可怖。

“我是。”陆尘平静地开口,“北境边军第七营,斥候哨所校尉,陆尘。”

拓跋烈走进屋子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,最后落在陆尘身上。

“昨晚,北狼军粮草被劫,丢了几十辆车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绕着陆尘走了一圈,“我查过了,方圆百里之内,能藏下这么多粮食的,只有你这儿。”

“将军这话说的,我可就不爱听了。”陆尘面不改色,“我这哨所只有五十个人,粮草都是按定额配发的,勉强够吃,哪来的多余地方藏你们的粮?”

“是吗?”拓跋烈冷笑一声,走到火塘边,弯腰看了看锅里翻滚的羊肉,“羊肉挺肥的嘛,看来你们的日子过得不错。”

“过年了,兄弟们打了几只野羊,改善一下伙食。”陆尘笑了笑,“将军要是不嫌弃,坐下来喝碗汤,暖暖身子?”

拓跋烈没有接话,朝门外招了招手。

两个北狼军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,正是陆尘他们俘虏的北狼军士兵之一。

“这个人,你认识吗?”拓跋烈指着那个俘虏,眼睛却盯着陆尘。

陆尘心里一紧,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:“不认识。将军,你这大老远跑过来,总不会是让我帮你认人的吧?”

“不认识?”拓跋烈走到那俘虏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,把脸抬起来,“那为什么他的同伙说,昨晚劫粮的人里面,有一个长得很像你的手下?”

屋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
所有斥候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尘身上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
陆尘沉默了两秒钟,忽然笑了起来。

“将军,您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。”他走到桌子边,给自己倒了一碗水,“长得像就是凶手?那我还觉得您长得像去年在北境劫了我军的那个马匪头子呢,要不我找边军大帅告你一状?”

拓跋烈的眼神猛地一冷,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。

“你这是在找死。”

“我这是在讲道理。”陆尘不卑不亢,“将军,您是北狼军的副将,我敬你是条汉子,所以您带人闯进我的哨所,我没说什么。但您要是想栽赃陷害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“不客气?”拓跋烈狞笑一声,“就凭你这五十个人?”

“五十个人不够,那就五百个人。”陆尘冷冷地看着他,“这里是楚国境内,边军大营不到五十里。我这边只要点起狼烟,半个时辰之内,八百骑兵就能赶到。将军要是想试试,尽管动手。”

拓跋烈的脸色变了变。

他带来的只有三百骑,如果真把楚国的边军引过来,他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
两人对峙着,谁都不肯退让半步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紧接着,一个北狼军的士兵跑进来,在拓跋烈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拓跋烈的表情微微一变,深深地看了陆尘一眼,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。

“你运气好。”他冷声说道,“今天算你命大。”

说完,他一挥手,带着人转身走出了哨所。

马蹄声渐行渐远,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。

陆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
“头儿,他们怎么突然走了?”方铁柱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。

陆尘摇了摇头,走到门口,看着拓跋烈离去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
他知道,拓跋烈不是主动走的。

一定发生了什么别的事,让拓跋烈不得不放弃搜查。

而能让拓跋烈放弃这个机会的,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。

果然,没过多久,一匹快马从北边飞驰而来,一个传令兵翻身下马,把一封染着血迹的军报递到了陆尘手中。

陆尘展开军报,只看了两眼,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。

方铁柱见他脸色不对,赶紧问:“头儿,怎么了?”

陆尘把军报递给他,声音低沉。

“韩厉发兵了。”

方铁柱接过军报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
军报上只有一行字——北狼军主帅韩厉,亲率五万大军,绕过北境防线,直扑大楚腹地。沿途三座县城,一夜之间全部失守。

陆尘攥紧了那份军报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他明白了。

拓跋烈之所以匆匆离开,不是因为他怕了陆尘,而是因为他收到了韩厉的命令,要回去与主力会合。

韩厉选择了出兵。

而他们刚刚抢回来的那十几万斤粮草,在北境这场即将爆发的全面战争面前,只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
“头儿,咱们怎么办?”方铁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。

陆尘抬起头,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传我命令。”他开口时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所有人收拾装备,备好干粮,准备出发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去边军大营。”陆尘转过身,目光坚定,“这场仗,咱们得搭把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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