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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试牛刀

烽卷九州 · 楚砚 · 3704字

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卷起地上的枯叶,在烽火台前的空地上打着旋儿。

苏辰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梁靖送来的地形图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,烽火台以南三十里是一道连绵起伏的山岭,山岭中间有一条狭窄的谷道,那是附近百姓进山采药打猎的必经之路,也是通往后方最近的一条捷径。
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青铜片上那些细密的纹路。

“步都环环相扣,攻守兼备,进退有据,以一当十……”他嘴里念叨着,手指在地图上虚画着,把那些纹路一条条对应到现实中的地形上。

“小辰,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呢?”梁靖从屋里探出头来,满脸焦急,“北戎人眼看就要到了,东西都收拾好了,就等你了!”

“梁叔,等等。”苏辰站起来,把地图摊在梁靖面前,“你看这条谷道。”

梁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起头:“怎么了?”

“咱们手里的兄弟,加上附近三个烽火台的守军,一共多少人?”

“满打满算,五十来号人。”梁靖叹了口气,“可对面是三万骑兵,不是三百,咱们这点人过去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
“我不是说要跟北戎主力硬拼。”苏辰的目光落在谷道两侧的山岭上,“我是说,如果北戎的前锋先遣队走这条谷道,咱们可以打他一个漂亮的伏击。”

梁靖愣住了:“伏击?小辰,你是不是疯了?就凭咱们这五十来号人,去伏击北戎骑兵?”

“不是硬碰硬。”苏辰拿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起来,“你看,这条谷道狭长,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三个人并排通过。两边山势陡峭,长满了灌木和乱石,只要提前布置好滚木礌石,再把谷道两头一堵,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。”

梁靖蹲下来,盯着苏辰画的草图,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
“这想法倒是不错……可咱们人手不够啊,光是搬石头堵路就得花不少功夫。”

“不堵死,留一个口子。”苏辰说着,又在地上画了几条线,“把谷道分成三段,第一段放进来,打;第二段再放进来,再打;第三段就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
梁靖越听越心惊,越听越觉得这小子脑子里装的玩意儿不简单。那副从容不迫的架势,哪里像个才十八岁的小卒,分明就是个上过战场的老将。

“你这些想法,都是哪儿学来的?”

苏辰笑了笑,没回答这个问题:“梁叔,时间不多了,咱们得赶紧动起来。”

梁靖咬了咬牙,站起身来:“成,就信你小子一回。我这就去把附近几个烽火台的兄弟都叫过来,顺便让人去谷道两头探探路。”

两个时辰后。

夕阳西沉,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谷道上,把地上的碎石和枯草染上了一层金黄。

苏辰趴在谷道右侧的山岭上,身边蹲着二十多个守军士兵。他们每个人都神色紧张,手里攥着刀或者弓箭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“苏小子,你说北戎人真的会走这条路吗?”一个黑脸汉子压低声音问道。

“会。”苏辰的眼睛死死盯着谷道的入口方向,“北戎骑兵追求速度,这条道是迂回包抄最近的路,他们不可能放过。”

“可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苏辰打断了他的话,“就算他们不走这儿,咱们也没什么损失。反正烽火已经点起来了,后面的驻军很快就有准备。”

话音刚落,谷道南端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马蹄声。

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微微跳动。很快,一队北戎骑兵出现在视野里,大约一百来人,身上披着皮甲,腰间挎着弯刀,马背上还挂着弓箭。

领头的骑兵头目骑着一匹黑马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岭。

苏辰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队骑兵,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距离、速度和地形。

“别急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再等等……”

北戎骑兵进入了谷道的中段,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山岭上的守军士兵们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,有几个人的手在发抖。

“放!”苏辰猛地一声大喝。

山岭上顿时滚下无数石块和圆木,轰隆隆地砸向谷道。北戎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,几个人直接被滚木砸下马来,战马惊得嘶鸣着乱跳。

“射!”苏辰抓起弓,拉开弓弦,一支箭破空而出,准确无误地射穿了领头骑兵头目的喉咙。

那人瞪大眼睛,张了张嘴,从马背上直直栽了下去。

山岭上的守军士兵纷纷放箭,箭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,谷道里顿时乱成了一团。北戎骑兵虽然勇猛,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根本施展不开,只能徒劳地挥舞弯刀格挡。

“第一段,封口!”苏辰又喊了一声。

谷道入口处,梁靖带着十几个士兵推出了一辆装满石头的木车,轰地一声堵住了去路。

北戎骑兵彻底被堵在了谷道里,进退不得,惊恐的喊叫声和战马的悲鸣声混在一起,在山谷间回荡。

“冲下去,收拾残局!”苏辰拔出腰刀,率先冲下了山岭。

守军士兵们士气大振,纷纷跟着冲了下去。短兵相接的厮杀声此起彼伏,兵刃碰撞,鲜血飞溅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
苏辰挥刀砍翻了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北戎士兵,目光冷峻地扫视着战场。一百来号北戎骑兵,在刚才那一波滚木礌石和箭雨下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半,剩下的也被冲散成了好几股,各自为战。

但在这种地形下,各自为战就是等死。

不到半个时辰,战斗结束了。

谷道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北戎骑兵的尸体,鲜血染红了碎石和枯草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守军这边算上轻伤,一共也才损失了八九个人,剩下的四十来人虽然个个身上带伤,但精神头却空前高涨。

梁靖拄着刀,踩着满地的碎石走到苏辰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,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
“小辰,你行啊!”他拍了拍苏辰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苏辰龇了龇牙,“五十个人吃掉北戎一百精锐骑兵,自己只伤了不到十个,这仗打得漂亮!”

“梁叔你别夸我,要不是兄弟们拼命,我一个人也成不了事。”苏辰收起刀,弯腰从一个北戎骑兵身上翻出了一张牛皮地图,“而且这一仗还远远没完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苏辰摊开地图,指着上面一个标记点:“这儿是北戎大军的扎营点,离咱们这儿不到一天的路程。咱们吃掉了他一支百人队,他们很快就会察觉。”

梁靖的脸色又凝重起来:“那咱们是继续打,还是撤?”

“打。”苏辰的目光沉沉的,“但不能跟他们硬拼。”

他转过身,看向剩下的四十多个守军士兵,大声说:“兄弟们,今天的仗打得漂亮,但我得跟你们说实话——这只是一场小胜,前头还有更大的仗等着咱们。如果你们有人想走,我不拦着,现在就往后方撤,没人会说你们是逃兵。但如果有人愿意跟我留下来,继续跟北戎人干,那咱们就换个打法。”

士兵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那个黑脸汉子第一个站了出来:“苏小子,我留下来。刚才那一仗,你是真有两下子,跟着你干心里踏实!”

“我也留下来!”

“我也留!”

一个接一个,四十多个人全都站到了苏辰这边。

梁靖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他活了半辈子,见过不少带兵的人,但像苏辰这样短短一个照面就能让一群兵油子心甘情愿跟着卖命的,还真没见过。

“好。”苏辰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所有人,“既然都不走,那我就把话挑明了。北戎人三万大军压境,正面硬扛咱们是找死,但咱们手里有这片山,有的是跟他周旋的资本。”

他拿起树枝,在地上画了三道线:“北戎人粮草补给全靠马队从后头往前送,这条路是他们的命脉。咱们分成三组,一组负责瞧敌情报信,一组负责袭扰他们的辎重队,一组堵在谷道两头截杀他们的传令兵和小股队伍。不求一次吃掉他们多少人,只求拖住他们的脚步,给后方大营争取时间。”

这计划的胆大程度,让梁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小辰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北戎人要是发现咱们在背后捅刀子,回头派大部队来围剿,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的。”

“所以咱们不能让他们发现。”苏辰的眼神亮得吓人,“打完就跑,跑完再打。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让北戎人摸不着咱们的底。只要拖住他们五天,后方大营就能集结起足够的人马,到时候这场仗就有得打了。”

梁靖沉默了很久,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罢了,反正这把老骨头也是贱命一条,就跟着你疯一把。”

夜色彻底笼罩下来,山岭上燃起了一小堆篝火。

苏辰靠在一棵大树上,手里攥着那三块青铜片,借着微弱的火光细细地看着。他今天的每一步,几乎都是照着图录上“山地伏击篇”的思路来走的,从地形利用、兵力分配到进攻时机,全都严丝合缝。

但图录上的东西,也仅仅是个框架,真正临阵应变,还是要靠自己的脑子。

“臭小子,还不睡?”梁靖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“明天可有得忙。”

“睡不着。”苏辰把青铜片收进怀里,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,“梁叔,你说这仗要打多久?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梁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,“打仗这种事,从来都是打起来容易,想停下来就难了。”

“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?”

梁靖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烽火台小卒,看了半天硬是没接上话。

远处,一支火把在山道上忽明忽暗地移动,那是白天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报信了。

苏辰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:“梁叔,有活儿干了。”

梁靖摇了摇头,嘴里嘟囔了一句“这小子”,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
山风吹过谷道,卷起地上的灰烬,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远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声,那是北戎大军扎营的方向,火光连成一片,照亮了小半个夜空。

但苏辰不怕了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青铜片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
老头子留给他这东西,果真是宝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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