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
字号 18

第九章 朝中风波

烽火定山河 · 墨言 · 3526字

天空泛起鱼肚白时,林澈带着三百残兵终于抵达了定州地界。

赵将军赵恒山亲自出城迎接。这位年过四旬的老将满脸风霜,看着眼前这支盔甲破损、人人带伤的队伍,眼眶微微泛红:“林小子,你是好样的。三百人扛住了北狄三万铁骑整整三天,给咱们保住了定州城。老夫替定州十万百姓谢你!”说着,竟然要抱拳行礼。

林澈连忙翻身下马,扶住赵恒山的手臂:“将军言重了。末将只不过是尽了本分,真正该谢的,是那些战死的兄弟们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剩余的两百多人,声音有些低沉,“我们出发时是五百人,现在只剩一半了。”

赵恒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战死沙场的都是好汉子。你放心,他们的抚恤,我赵恒山就算砸锅卖铁,也一分不少地发到他们家人手上。你先进城歇息,圣旨已经下来了,要你即刻进京面圣。”

林澈愣住了:“面圣?”

“没错。”赵恒山压低了声音,“你这一仗打得漂亮,朝里那位也听说了。不过你最好有个准备——京城那潭水,可比战场上深得多。”

林澈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他转身看向跟在队伍后面的沈虞,低声说:“沈姑娘,你跟我一道进京吧。到了京城,我亲自送你去户部找你父亲。”

沈虞微微摇头:“我父亲已经不在了。”

林澈一惊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在北狄南下的第三天,我父亲被弹劾‘通敌卖国’,下了大狱。”沈虞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,“案子是宰相萧远亲自主审,三天就定了罪。我父亲在狱中被打断了双腿,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,人已经在乱葬岗了。”

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澈心上。户部左侍郎,堂堂四品朝廷命官,三天就被定罪处死?他想到了沈虞那一身狼狈逃难的模样,想到了她在逃亡途中展现出的兵法和地理知识。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逃难的官家小姐,而是父亲含冤而死、自己被逼上绝路的孤女。

“我一路往北逃,本来是想去投奔父亲的故交。”沈虞抬起头,直视着林澈的眼睛,“但那天在荒山撞见了你们的战场,我就改了主意。我要亲眼看看,那个能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将军,究竟配不配得上我肚子里的秘密。”

林澈心头一跳:“什么秘密?”

沈虞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,递到他手上:“这是我父亲被押入大牢前托人送出来的。里面记着萧远通敌的罪证,以及与他勾结的北狄王族名单。我父亲就是发现了这件事,才会被灭口。”

林澈接过信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打开信,飞速浏览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这封信上不仅详细记载了萧远与北狄王族私下往来、通风报信的证据,还列出了几位朝中大臣的名字,这些人都与萧远沆瀣一气,内外勾结出卖军情。
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沈虞问。

林澈将信折好,塞进怀里,眼神变得锋利如刀:“这道题,只有当面解才有人信。我要带着这封信进京,当着那个人和满朝文武的面,把这张牌摊开来打。”

三日后,林澈抵达京城。

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天子脚下的这座都城。城墙高耸,街道宽阔,两边店铺林立,行人如织,与边关的荒凉截然不同。但他没有半分闲情逸致欣赏这些,一路上他反复思量着那封信的内容,以及进京后可能面对的局面。

宰相萧远,当朝首辅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深得皇帝信任。想要扳倒这种人,光有一封信是远远不够的,还得找准时机、选对方式。

接引的太监领着他穿过层层宫门,最终停在了太和殿前。殿内传来朝会的声音,隐约能听见有人在慷慨陈词。太监尖着嗓子通报:“边关校尉林澈,晋见陛下——”

殿门打开,林澈整了整衣甲,大步走了进去。

金碧辉煌的大殿里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正中龙椅上端坐着一身龙袍的天子,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眼神却透着锐利。

林澈单膝跪地:“末将林澈,叩见陛下。”
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,“朕看过了边关送来的战报,你率五百残兵,以火牛阵破敌三万,保全了定州。朕很欣慰,大周有你们这样的将士,何愁北狄不灭?”

林澈站起身来,正要开口谢恩,忽然听到左侧传来一声冷笑。

“陛下此言差矣。”

宰相萧远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此人年过半百,须发皆白,却保养得极好,面色红润,双目炯炯有神。他穿一身紫色朝服,腰间系着金鱼袋,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凌人之势。

“此战虽然胜了,但老夫却有几个不解之处。”萧远转向林澈,目光如刀,“林校尉,你本是边塞一小卒,从未领兵打仗,如何能一夜之间通晓兵法,布下火牛阵?你那五百人,又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

林澈心头一沉,果然来了。

“还有,”萧远继续逼问,“北狄三万铁骑,为何偏偏在你防守的那一段停下来休整?为何你不用上报,擅自调兵?依老夫看来,你这分明是早有预谋,与北狄人唱了一出苦肉计,借机邀功!”

大殿里一片哗然。几个与萧远同气连枝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:

“相爷说得有理,此人来历不明,行踪诡秘,必是北狄细作!”

“陛下,臣请命彻查此案!”

“一个边塞小卒,如何能克敌三万?此事蹊跷异常,不可轻信!”

皇帝皱了皱眉,看向林澈:“林澈,你有什么话说?”

林澈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。他直视着萧远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相爷说末将通敌,可有证据?”

“老夫自有人证。”萧远拍了拍手,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走了进来。那男人一进殿就扑倒在地,瑟瑟发抖地说:“陛、陛下,小人是林澈营中的火头军……这林澈确实与北狄人有来往!小人亲眼看见,他在破阵之前,有个北狄人打扮的家伙来找过他!”

林澈冷笑一声:“火头军?我怎么不记得军中有你这号人?”

那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磕头如捣蒜:“小人、小人是新来的,大人没见过也正常……”

“新来的?”林澈大步走到那人面前,“我率军出城前,军中每一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你说你是我营中火头军,我问你,我营中主灶的是谁?用的什么锅灶?每天几顿饭?”

那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,额头上汗如雨下。

萧远脸色一沉:“林澈,你不要转移话题!现在说的是你通敌之事,你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做什么?”

“相爷觉得这是鸡毛蒜皮?”林澈转身面向皇帝,“陛下,末将在边关打了三年仗,军中每一个兄弟我都认识。这个自称是我营中火头军的人,末将根本不认识他!这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来诬陷末将的!”

皇帝的目光在萧远和林澈之间来回扫视,沉声道:“林澈,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?”

林澈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他从怀中掏出那封泛黄的信,举过头顶:“陛下,末将没有通敌,但末将知道——有人确实通敌了!”

太监接过信,呈到御前。皇帝打开信,只看了几行,脸色骤然大变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萧远的目光中满是寒意:“萧远,你好大的胆子!”

萧远脸色煞白,强作镇定:“陛下,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……”

“不明白?”皇帝将那封信狠狠甩在他面前,“你自己看看!这是户部左侍郎沈谦临死前写的绝笔信!上面清清楚楚记着,你与北狄王族互通信件,出卖边境军情,换取北狄人的金银珠宝!你还敢说你没有通敌!”

萧远捡起信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的手开始发抖,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。那几个刚才还跳出来附和他的官员,此刻一个个缩回了队列,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陛下,”萧远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封信是伪造的!沈谦因为对臣不满,才会诬陷臣……”

“不要狡辩了。”皇帝的声音冰冷,“朕认得沈谦的笔迹,这确实是他亲笔所写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“朕已经派人查过了,你府上的账目对不上,多出来的那些银两,正好与北狄人送来的数目相符。”

萧远浑身一软,瘫倒在地。
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,谁也没想到,今天这场原本看似是弹劾林澈的朝会,竟然会变成宰相萧远的倒台。

皇帝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萧远:“传朕旨意:宰相萧远,通敌卖国,革去所有官职,抄没家产,打入天牢,三日后处斩!府中一干人等,全部发配岭南充军!与此案有牵连者,一律从严查办!”

“臣领旨!”御前侍卫应声上前,将萧远拖了出去。

萧远被拖出殿门时,忽然挣扎着回过头,死死盯着林澈,咬牙切齿地说:“林澈,你等着……你等着……”

林澈面色如常,行了一礼:“相爷慢走。”

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。

皇帝重新坐回龙椅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林澈,你忠心耿耿,为国杀敌,又揭发朝中奸臣,立下大功。从即日起,朕擢升你为校尉,领定州守备之职,赐黄金千两,良田百亩。”

林澈单膝跪地:“谢陛下隆恩!”
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摆了摆手,“朕累了,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
走出太和殿时,林澈长长舒了一口气。阳光洒在他的脸上,带着久违的暖意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校尉这个位置,说高不高说低不低,但在这朝堂上,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。

他快步走下台阶,望向京城灰蒙蒙的天空。远处,一只苍鹰盘旋着飞过宫墙,向着北方展翅而去。

那里是边关的方向。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
‹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