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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第三枚玉佩

溯光之眼 · 陈墨白 · 3553字

苏尘冲出楼道口的时候,冷风灌进领口,他顾不上拉外套拉链,目光死死锁着对面那栋居民楼的天台。

那道黑影消失的位置是天台边缘,苏尘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对方是否跳落到了下一层楼的阳台,还是挂在了外墙上。他没有犹豫,径直冲过马路,绕到对面楼的单元门前。

单元门是锁着的。

苏尘抬头看了一眼楼体外墙,水管道沿着墙角笔直向上,他咬了咬牙,伸手试了试管道的牢固程度,然后直接往上爬。

这是他警校时期没少练过的科目,但此刻没有保护绳,脚下就是四层楼高的水泥地面。他的手心有些出汗,但动作丝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稳当。

等他翻上四楼天台的时候,上面空无一人。

天台不大,约莫三十来平米,四周是矮墙,地面铺着老旧的水泥预制板,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。苏尘快步走到刚才黑影站立的那个位置,蹲下来查看。

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鞋印,尺码大约在四十三到四十五之间,鞋底纹路像是运动鞋的防滑花纹。鞋印的新旧程度不一,有几个明显的已经被风干、落灰,显然这里经常有人来。

苏尘抬头扫视四周。

天台的铁门是锁着的,从外面扣了一把铁锁,锁芯上锈迹斑斑,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了。也就是说,对方不是从天台的门下去的,而是和他一样,从外墙爬下去的。

而和黑影同时出现在这片区域的,就只有那个正在楼下鸣笛的报警人。

苏尘没有急着下楼,他沿着天台的矮墙走了一圈,在东北角发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烟头,烟嘴朝外,烟身已经被风干得发黄。他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证物袋,把烟头夹了起来,仔细看了看牌子——一种市面上常见的中档烟,没什么特别。

但这颗烟头的位置,恰好是刚才黑影站立的地方。

苏尘把证物袋封好放进内兜,然后翻过天台边缘,沿着管道滑了下来。

一下楼,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。那女人正拿着手机打电话,一脸焦急:“对对对,就在里面,四楼,我刚看见有人冲出来……”

她看见苏尘从她家单元门里走出来,愣了一下:“你是谁?”

“警察。”苏尘亮了一下证件。

女人打量了他一眼,似乎有点不信:“你怎么从我家楼上下来的?”

“办案。”苏尘简洁地答了一句,然后问,“是你报的警?”

女人点头:“对,我住三楼,刚才听见楼上传来很重的撞击声,像是有人在砸东西,后来又听见一声惨叫。我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,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对门出来,沿着楼梯跑了。”
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
“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楚脸,只能看见大概一米八左右,偏瘦。”女人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他下楼的时候没有坐电梯,走的楼梯。”

苏尘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报警之后,有没有再看见他回来?”

“没有,警车来了我就一直在阳台上看着,楼下没见人。”

苏尘沉默了片刻。

那黑影在天台上站着看他,然后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。要么是对方有极好的攀爬能力,从外墙直接下到了地面,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离开了;要么,就是对方根本没有离开这栋楼。

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栋六层高的老旧居民楼。

如果对方还在这栋楼里,那他会藏在哪里?

苏尘的手机响了。是顾琰。

“你在哪?”顾琰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,“沈默那边情况我听说了一半,你现在安全吗?”

“安全,我刚追一个嫌疑人追到了对面那栋楼。”苏尘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,“天台上有鞋印和烟头,我已经取了物证,回头送实验室。”

顾琰沉默了几秒钟,声音沉下来:“你先别急着追了,回局里。”

“有新情况?”

“第三起命案。”

苏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:“在哪?”

“城南废弃的疗养院旧址,今早有人在围墙外面发现了一具尸体。”顾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寻常的沉重,“死者身上有完整的玉佩图案,不是之前你们发现的那种碎片,是完整的三枚玉佩组合图。”

完整的三枚玉佩组合图。

苏尘心里猛地一跳。

前两起命案,第一具尸体身上刻的是玉佩的左上角,第二具刻的是右下角,而苏尘在沈默家里找到的那个信封残角上,也画着半个玉佩的图案。现在第三起命案现场出现了完整的图案——这就像是一幅被拆成碎片的拼图,终于有人把它拼完了。

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?

“我在局里等你。”顾琰说完挂了电话。

苏尘把那女人做了简单笔录,让她留下联系方式,然后快步走出小区,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局赶。

在车上,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,逼自己冷静下来。

沈默被杀,信封残角上的“云”字,天台上的黑影,第三起命案,完整的玉佩图案——这些线索像是一根根散落的丝线,他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,可就是还差一个能把它们穿在一起的结点。

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。

苏尘一进门,就看见秦队正站在白板前面,上面贴着三起命案的现场照片和证据清单。顾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叠文件。

“来了。”顾琰冲他扬了扬下巴,“过来说。”

苏尘走到白板前,目光扫过刚刚贴上去的第三起命案现场照片。

死者是一名男性,大约四十岁出头,衣着整齐,没有明显的外伤,死因初步判断为窒息。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是在疗养院旧址东侧的围墙根下,被人用一块帆布盖着,周围散落着一些枯叶和碎砖。

真正让苏尘心头一紧的是死者胸口的图案。

那是用某种锐器刻上去的,线条流畅利落,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三枚组合在一起的玉佩。三枚玉佩的轮廓相互交叠,形成一个近似圆形的整体图案。玉佩的纹路清晰而复杂,既有传统的云纹,也有某种像是文字,又像是一种符号的线条,穿插在玉佩的缝隙之间。

“这图案是什么意思?”苏尘问。

“还没完全破译出来。”秦队的声音带着疲意,“但这个图案的复杂度,远远超过了前两个。凶手是在告诉我们什么——或者说,是在留下一个明确的标记。每一枚玉佩,对应一个受害者。”

苏尘盯着图案中间的纹路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:“这个纹路,会不会是某个地点的标识?”

秦队看了他一眼:“说说看。”

“我查到沈默家里的那个信封残角上,有一个‘云’字。”苏尘说,“而这三枚玉佩组合图里,那些穿插在玉佩之间的线条,有几条我越看越像是某种房屋的简笔画。你们看——”他伸手指着图案中央那几根交错的线条,“这几条长线交叉的位置,如果把它们看作是建筑的走廊或者楼道,那左上角这几个短线,就像是一个十字路口。而十字路口的中心点,有一个很小的小圆圈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顾琰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仔细看了看,然后回头翻了翻卷宗,从里面抽出一张地图,铺在桌上:“城南这所废弃的疗养院,全称是‘云临疗养院’。”

云临。

苏尘猛地一震。

信封残角上那个模糊的“云”字,不是人名,是地名。云临疗养院——而第三具尸体的发现地点,恰好就是这座疗养院的旧址。
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苏尘说,“凶手把第三具尸体特意放到那里,就是这个目的——他在告诉我们,这座疗养院就是所有的源头。”

秦队沉默良久,重重地吐了一口气:“顾琰,你去查一下云临疗养院的历史档案,哪一年建的,哪一年废弃的,废弃之后这块地皮的归属权是谁。苏尘,你跟我去一趟现场。”

苏尘二话不说,跟着秦队上了车。

去城南的路上,秦队一句话都没说。苏尘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老刑警这两天像是老了十岁。案子不破,压力就像一块石头,一天比一天重。

车子在夜色中驶过几条空旷的街道,最后停在一片被铁皮围挡封起来的区域前面。铁皮围挡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:“云临疗养院旧址,危险建筑,禁止入内。”

秦队把车停在路边,苏尘下车,拉开了一段松动的铁皮,侧身钻了进去。

疗养院的主体建筑是一栋灰白色的老楼,一共三层,外墙的涂料已经大面积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。楼前的院子里杂草丛生,有一棵老槐树的枝丫几乎遮住了整扇窗户,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张空洞的眼睛。

第三具尸体被发现的位置,就是院子东侧的围墙下面。

苏尘走过去,蹲下来查看地面。尸体已经被运走了,地上只剩下一个用白粉笔画出来的轮廓,以及一些证物标记的小旗子。

他抬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,大约两米出头,围墙外面是一条废弃的小路,路的另一侧是一片等待拆迁的民房。

“凶手是从哪里进来的?”苏尘问。

秦队指了指围墙拐角处:“那里有个缺口,可以翻进来,而且位置比较隐蔽。夜巡的警察确认过,那一侧的栏杆是坏的。”

苏尘走过去看了看,缺口不大,但刚好够一个成年男性侧身通过。

他站在缺口处,回头看着疗养院的主楼,忽然想起信封上那个“云”字,以及天台上的那个人影。

沈默死了。第三具尸体出现在云临疗养院外。那个站在天台上看着他的人,是不是就是来这里放尸体的人?又或者,那个人根本不是来放尸体的,而是来等他出现的?

苏尘攥紧拳头。

不管这个人是谁,他都已经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。像是在把苏尘往一个方向引——一个他早晚会走到的地方。

而那个地方,就在这座废弃的云临疗养院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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