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,叶尘已经醒了很久。
他盘腿坐在床板上,闭着眼睛,仔仔细细地感受着丹田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震动。金色种子比昨天更亮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跳动,每跳一下,就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。
这就是天元剑魂吗?
叶尘睁开眼,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往前一划。指尖过处,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,带出一丝极细的破空声。
他的心跳快了几分。
这种力量,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。虽然还很微弱,就像夜里的萤火虫一样,随时可能熄灭,但确确实实存在了。
“得去藏经阁看看。”
叶尘翻身下床,简单洗漱了一下,推门走了出去。
宗门藏经阁在青云峰的半山腰上,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石楼阁。楼前种着两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的,把大半个院子都遮在了树荫下面。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老者,穿着灰扑扑的旧袍子,靠在藤椅上打盹,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。
这老头叶尘认识,听人说姓孙,在藏经阁守了大半辈子了。谁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峰头的长老,也没人见过他出手。他就这么天天坐在门口,晒太阳,打瞌睡,一年到头也不跟人说话。
叶尘走到门口,弯腰行了一礼:“孙长老,弟子想进藏经阁查阅典籍。”
孙长老眼皮都没抬,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,嘴里含糊不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叶尘直起身,迈步往里面走。
藏经阁里光线有些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道。一楼摆的全是些基础功法、拳谱剑谱之类的东西,墙上贴着一张告示,上面写着:外门弟子只允许在一楼查阅,不得擅上二楼三楼,违者逐出宗门。
叶尘站在书架前,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书脊。《青云基础剑诀》《凝气入门心得》《经脉穴位详解》……都是些烂大街的东西,他刚来青云宗那会儿就翻过几遍,没什么新鲜的。
他要找的,不是这些。
叶尘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丹田。那颗金色种子微微颤动着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牵引力。那种感觉很微妙,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某个方向轻轻地召唤着他。
他睁开眼,顺着那股感应的方向看去——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。
叶尘皱了皱眉。
二楼?按规矩,外门弟子是不能上二楼的,被发现就是重罪。可那股感应越来越强烈,金色种子震颤得几乎要跳跃起来,像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就在楼上等着他。
他站在楼梯口,犹豫了片刻。
最后一咬牙,还是抬脚走了上去。
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差不多,但书架少了很多,空气里的灰尘味也更重了。靠墙的几排架子上,摆着一些泛黄的古籍,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。
叶尘走到书架前,目光快速扫过书名。这里的典籍明显比一楼的深奥得多,大多是关于功法进阶、剑意理解的,还有一些是宗门前辈留下的修炼心得。
但吸引他的,不是这些。
金色种子的震动越来越强烈,叶尘循着感觉走到最靠里的一个角落。那面墙上嵌着一个小小的暗格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暗格上落满了灰,像是从来没人动过。
叶尘伸手在暗格边缘摸索了一下,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。他用劲一按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暗格的盖子弹开了。
里面放着两样东西:一卷薄薄的兽皮卷,和一柄只有手指长短的黑色小剑。
叶尘拿起兽皮卷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兽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,还有一些用古篆写成的文字。他勉强认得几个字,什么“天元”“剑魂”“九转归一”之类的,其他的就完全看不懂了。
但他能感觉到,这东西和自己有某种联系。
就在他打算把兽皮卷收起来,等回去再慢慢研究的时候,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大喝。
“谁在上面?!”
叶尘心头一紧,来不及多想,迅速把兽皮卷和黑色小剑塞进怀里,转身就往楼下走。刚到楼梯口,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满脸怒容地瞪着他。
竟是执法堂的罗执事。
罗执事身后还站着两个执法弟子,都是一脸严肃。看到叶尘下来,罗执事冷笑道:“好啊,一个砍柴的外门弟子,也敢偷偷摸摸上二楼来!你当宗门的规矩是摆设吗?”
叶尘定了定神,拱手道:“罗执事,弟子一时好奇走错了地方,正要下去。”
“走错了?”罗执事哼了一声,“二楼入口有门拦着,你倒是会走错!”他目光在叶尘身上扫了一圈,忽然眯起眼睛,“身上藏着东西?”
叶尘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慌乱,只是平静地说:“弟子没有。”
“搜!”
两个执法弟子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按住叶尘,伸手往他怀里一探。很快,那卷兽皮和黑色小剑就被翻了出来,送到罗执事面前。
罗执事接过兽皮展开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藏经阁的古籍!你好大的胆子,居然敢盗窃宗门秘典!”
叶尘沉声道:“弟子没有盗窃!这东西是弟子在二楼墙角暗格里发现的,弟子只是想拿回去翻阅,等看完自然会还回来。”
“还回来?”罗执事冷笑着把兽皮卷扔在地上,“这种古籍,连老夫都没见过,你一个外门弟子拿去看?你识字吗?”
叶尘抿着嘴不说话。
罗执事蹲下身,捡起兽皮卷,又拿起那柄黑色小剑端详了片刻,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东西古朴得很,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,以他的见识,居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。
但他可以肯定,这绝不是普通的物件。
“来人,把这小子带到执法堂去!”罗执事挥了挥手,“还有,去请黄长老来一趟。就说藏经阁出了点事,请他老人家亲自来看看。”
两个执法弟子不由分说地架起叶尘就往外拖。叶尘没有挣扎,只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转动着念头。
事情闹大了。
藏经阁盗窃宗门秘典,这个罪名一旦坐实,轻则废掉修为逐出宗门,重则直接处死。他现在的实力,根本不可能和执法堂抗衡。
但如果交出兽皮和小剑,乖乖认错求饶,罗执事也许看在他是外门弟子的份上,从轻发落?
不,不行。
叶尘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——那卷兽皮和小剑,绝对不能交出去。那是天元剑魂指引他找到的东西,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执法堂里,气氛凝重。
罗执事坐在上首的椅子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那两个执法弟子站在门口,目光紧紧地盯着叶尘,生怕他跑了。
没过多久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,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。
这就是青云宗为数不多的几位实权长老之一,黄长老。
罗执事立刻起身,拱手行礼:“黄长老,打扰您清修了。”
黄长老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叶尘身上:“就是他?”
“是。”罗执事把兽皮卷和小剑递过去,“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,是在藏经阁二楼发现的。”
黄长老接过兽皮卷,展开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变了变。他又拿起那柄小剑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眼神越来越深邃。
片刻后,他把东西放下,看着叶尘,语气平静地问:“这东西,是你找到的?”
叶尘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叶尘摇头。
“你不认识上面的字?”黄长老指了指兽皮卷。
叶尘犹豫了一下,还是如实说道:“认得一部分。天元,剑魂,九转归一。其他的看不太懂。”
黄长老的眼睛微微一眯,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:“你是怎么找到那暗格的?”
叶尘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说道:“弟子在砍柴的时候,曾经无意中得到过一本残破的古籍,里面提到过藏经阁里有一样东西,和弟子的一个心法有关。弟子不敢确定,就想着去找找看,没想到真的找到了。”
他没有说实话,但也说不上全是假话。天元剑魂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,那是他的底牌。
黄长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起来:“你是不是觉得,老夫会信你的话?”
叶尘低着头不说话。
黄长老站起身,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,忽然转过身来:“小子,老夫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东西的。但按照宗门规矩,外门弟子未经允许擅闯藏经阁二楼,盗窃宗门秘典,这个罪,可不是轻的。”
叶尘抬起头,直视着黄长老的眼睛:“弟子没有盗窃。弟子只是借阅,看完就会还回去。”
“借阅?”黄长老挑了挑眉,“你一个外门弟子,有什么资格借阅藏经阁二楼的典籍?”
叶尘握紧拳头,咬了咬牙:“那就请长老开恩,给弟子一个机会。”
黄长老看着他,忽然不说话了。屋里安静了很久,久到罗执事都有些坐不住了,黄长老才开口说话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东西,也不是不可以给你。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,不能因为你一个外门弟子就破例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三日之后,宗门有一个小比。本来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参加,但老夫可以给你一个名额。你若是能在小比上打进前三,这卷兽皮和这柄小剑,老夫就做主赏给你了。”
罗执事一听,连忙站起来:“黄长老,这不合规矩吧?”
“规矩?”黄长老淡淡地说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这小子既然能从那暗格里找到这卷兽皮,就说明他有这份机缘。机缘这东西,强求不来,但也藏不住。给他一个机会,看他能不能接得住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叶尘:“怎么样?敢接吗?”
叶尘深吸一口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接。”
黄长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正要说话,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。
“慢着。”
众人转头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锦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,手摇折扇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。但那双眼睛里,却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冰冷的寒光。
叶尘认出了他。赵延年,内门弟子,号称青云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剑道天才,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。
赵延年走进来,先是对黄长老行了一礼,然后转头看着叶尘,嘴角慢慢翘起:“你就是那个在练武场上打败王魁的人?”
叶尘没说话。
赵延年笑了笑,继续说道:“小比?前三?黄长老,您老人家也太看得起他了。一个砍柴的外门弟子,能进小比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还要打进前三?这不是笑话吗?”
他忽然正色道:“不如这样,我来替宗门做个了断。这小子不是想要那卷兽皮和那柄小剑吗?我跟他赌一场。”
赵延年看着叶尘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我打一场。你赢了,东西你拿走,我还保证以后没人敢找你麻烦。你输了,就乖乖滚出青云宗,永远别再踏进宗门一步。”
这哪里是打赌,分明是要置叶尘于死地。
罗执事皱了皱眉,正要说什么,黄长老却抬手制止了他,看着叶尘问:“你怎么说?”
叶尘看着赵延年,忽然笑了。
“我接。”
这个回答,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赵延年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有种!明天午时,练武场见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笑声远远传来。
罗执事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黄长老看着叶尘,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。这小子,要么是真的有底气,要么就是不知死活。
叶尘从执法堂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。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刺眼的阳光,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卷兽皮和黑色小剑。
东西是黄长老还给他的,说是让他好好准备,别死在赵延年的剑下。
叶尘低头笑了笑,大步往住处走去。
赵延年?
你等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,但他知道,这卷兽皮,这柄小剑,还有这颗正在苏醒的天元剑魂,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赌注。
赌赢了,一步登天。
赌输了,也没什么好后悔的。
他叶尘,本来就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,难道还怕再跌回去不成?
当天晚上,叶尘回到屋里,点起油灯,小心翼翼地把兽皮卷摊开在桌上。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古篆文,一字一字地辨认,尝试着将里面的内容记在脑子里。
很多字他都不认识,但那些线条和符号,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又一幅奇怪的人形图案。那些图案,教他如何引气入体,如何将剑气凝聚于剑尖,如何让体内那股金色力量与自身融为一体。
叶尘看得入了神,不知不觉就是一整夜。
窗外,天色渐亮。
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,熄灭了。
叶尘从桌前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血丝,但整个人却精神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剑。
天元剑魂第一转,剑引归元。
他记住了全部的修炼法门。
而午时,就要和赵延年决斗。
叶尘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,推开窗户,任由晨风吹在脸上。
来吧。
他叶尘,不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