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天空低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萧寒站在门口，墨色长袍的下摆被风卷起又落下，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，锋芒毕露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浅身上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静和残忍。
林浅靠在窗边，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。
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碰撞，无声较量。
“喂，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？”林浅扯了扯嘴角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，“进门之前不知道敲门吗？别人家是你想来就来的？”
萧寒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强了，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向他手中汇聚。阿念吓得往后缩了缩，躲在林浅身后，瑟瑟发抖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林浅拍了拍阿念的手，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萧寒身上，“他不敢动我们。”
“不敢？”萧寒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，灵渊大陆没有你不该去的地方，只有你活不活得够久的问题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林浅心里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装糊涂？”萧寒抬步，缓缓走了进来。
他每走一步，脚落地的声音都很轻，却像踩在林浅的心脏上，一下一下，精准而有力。他停在房间中央，距离林浅不过三尺，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沉沉如渊。
“刚才，你对那个孩子做了什么？”
林浅心里咯噔一声。
果然。他看到了。
那个瞬间，林浅脑中飞速运转。原主的记忆告诉她，萧寒是清风宗宗主之子，修为深不可测，在整个北域都排得上名号。而且此人心性冷硬，从不与人亲近，常年闭关修炼“无情道”，据说已经小有所成。
如果硬来，她现在这点实力根本不是对手。
但——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。
吞噬情绪，在这个世界是闻所未闻的事，一旦传出去，她恐怕会沦为整个灵渊大陆的猎物，被抓去切片研究。
“只是一些粗浅的安抚手法罢了。”林浅换上轻松的语气，耸了耸肩，“我看这孩子心情不好，就帮他疏导了一下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萧寒盯着她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，直抵骨头深处，让人无所遁形。林浅压下心中那丝不安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然。
几息之后，萧寒才缓缓开口：“灵渊大陆修炼的根基是情绪，但你刚才的所作所为，绝不是‘疏导’那么简单。”
“哦？”林浅歪了歪头，“那你倒是说说，我做了什么？”
她赌这个人看不穿她的能力。
果然，萧寒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确实没有看清。
刚才他路过此地，只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波动——不是灵力，不是魂力，而是某种他从未感知过的力量。顺着那股气息看去，就看到了林浅的手掌泛着微弱的白光，贴在阿念的脑门上，而那孩子的情绪波动竟然在瞬间平复了下来。
这种手法，他闻所未闻。
“你最好祈祷自己真没问题。”萧寒冷淡地收回目光，“明天，所有通过考核的外门弟子都要到演武场集合，接受宗门的正式标记。你既然进了清风宗，就老老实实按规矩来，别搞什么小动作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长袍翻卷间，留下一阵清冽的冷香。
林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。
“姐姐，你好厉害！”阿念从她身后探出脑袋，“那个人可是萧寒师兄诶，宗门里好多人都怕他，你居然还敢跟他顶嘴！”
“他是你师兄？”林浅挑眉。
“嗯！他化神境的修为，是宗门年轻一辈的第一天才。”阿念眼里满是崇拜，但很快又黯淡下来，“不过他平时根本不会理我们这些外门弟子，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……”
林浅若有所思。
萧寒的出现，绝不会是偶然。
她刚才吸收阿念体内嫉妒情绪的动静，可能引起了什么人的注意。或者，是萧寒本身就对这个世界的情绪波动格外敏感——毕竟他修炼的是无情道，对情绪的感知，说不定比常人更敏锐。
“算了，兵来将挡。”林浅摇摇头，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，“阿念，明天集合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辰时，在宗门主峰的演武场。”
“好，你回去好好休息，明天我们一起过去。”
阿念点了点头，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浅关上房门，盘腿坐回床榻上，闭上眼睛，开始内视自己的丹田。
那团气流比之前粗壮了许多，颜色也更深了，从最初的淡灰色变成了灰白色，像一个沉睡的气旋，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。她尝试调动它，气流立刻活跃起来，沿着经脉缓缓流淌，带来一阵温热舒适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，比之前强了至少两倍。
“原来吸收情绪真的能提升修为……”林浅睁开眼睛，眼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她刚才只是尝试性地吸收了一下阿念的嫉妒情绪，没想到效果就这么显著。要是能吸收更多、更强的情绪——
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，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吞噬别人的情绪。这个世界的人对情绪极为敏感，一旦她表现出异常，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。尤其是萧寒那种级别的存在，更不好糊弄。
“得找个更隐蔽的方式……”林浅陷入了沉思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“就是这个废物！老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！”
“新来的还敢耍横，今天非得给她点教训不可！”
林浅蹙眉，起身走到门口，刚拉开门，就看到五六个人堵在院门口，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，正是昨天在广场上被林浅驳了面子的那个执事弟子。
他叫梁魁，炼气境八层，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势力。
“哟，自己出来了？”梁魁看到林浅，脸上的横肉堆出一抹狞笑，“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。”
林浅靠在门框上，懒洋洋地看着他：“有事？”
“有事？当然有事！”梁魁大步走上前，一把揪住林浅的衣领，“昨天你在广场上让我难堪，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，什么叫规矩！”
他周身爆发出浓烈的愤怒情绪，像一团燃烧的烈火，根本没有任何掩饰。
林浅心头猛地一跳。
好强的愤怒！
这种近乎实质的情绪波动，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补品。但明面上她不能表现得太兴奋，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装作害怕的样子：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干什么？”梁魁冷笑，举起沙包大的拳头，“老子先废你一条胳膊，让你长长记性！”
说着，拳头呼啸而下！
就在拳头即将砸中林浅面门的瞬间，她猛地偏头避开，同时伸手握住了梁魁的手腕。
林浅心念一动，丹田里的气旋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吸力！
梁魁的愤怒情绪如决堤的洪水，疯狂涌入林浅体内！
“你——”梁魁脸色大变，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身体里抽取什么，他根本无法抵抗。他想挣脱，但林浅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，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。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？！”梁魁惊怒交加。
林浅不答，只是专心吞噬着他的愤怒情绪。
那股愤怒在她体内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，沿着经脉奔腾，汇入丹田的气旋中。气旋疯狂旋转，颜色越来越深，体积也越来越大，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，就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！
炼气境五层，突破——
炼气境六层！
林浅体内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，丹田轰然扩张，气旋变得更加凝实，涌动的能量也更加汹涌澎湃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梁魁脸色惨白，浑身大汗淋漓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，两腿发软，几乎站不稳。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更是目瞪口呆，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。
“你……你是妖怪……”梁魁颤抖着指向林浅，嘴唇哆嗦。
林浅松开手，梁魁立刻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狼狈不堪。
“妖怪？”林浅低头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，“我只是教你一个道理——别随便欺负比你弱的人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，那个‘弱’的人到底有多强。”
她转身，走回房间，关上了门。
院外一片死寂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梁魁才在跟班的搀扶下站起来，双腿还在打颤。他看着林浅紧闭的房门，眼里满是恐惧和不解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他哑着嗓子，带着人踉踉跄跄地离开了。
房间内，林浅盘坐在床榻上，双手结印，内视丹田。
那个气旋已经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光球，温养在丹田中央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而更让她惊喜的是，她的修为竟然从炼气境五层直接跃升到了炼气境六层！
“这就突破了？”林浅有些不敢相信。
要知道在灵渊大陆，炼气境的修炼是非常缓慢的，普通人从五层到六层至少需要半年的苦修。而她，仅仅吸收了一个人的愤怒情绪，就跨越了这个门槛——如果吸收的情绪足够多、足够强大，那她能走到哪一步？结丹？元婴？化神？甚至更高？
林浅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灰白的云层中透出最后一缕天光。
林浅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筋骨。她能感觉到，自己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，听力、视力、甚至对周围情绪波动的感知都得到了显著提升。她能察觉到隔壁房间里阿念正在熟睡，身上散发出平稳的安宁情绪；能察觉到更远处的某个院落里，两个弟子正在争吵，愤怒和烦躁交织在一起；甚至能察觉到——主峰之上，有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，像一座冰山，冷冷俯瞰着整个宗门。
那是萧寒。
林浅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有多强……”她低声自语，“总有一天，我会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端。”
到时候，所有人都会知道——情绪，可以是武器。而她，就是那个握住了武器的人。
夜色渐浓。
明天辰时，演武场的集合，才是她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的开始。
林浅闭上眼睛，盘腿坐回床榻，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。在黑暗与寂静中，她体内那股属于吞噬的力量，如暗流般涌动着，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