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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遇袭

踏灵成凰 · 夜羽 · 4731字

苏瑶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。

街道两侧的灯笼大多熄了,只剩下客栈门口挂着的两盏还亮着昏黄的光。她推开门,掌柜趴在柜台后面打盹,听见动静抬起头,见是她,含糊地说了句“姑娘回来了”,又埋头睡了过去。

她上了楼,推开房门,屋子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。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,窗户半开着,晚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。她走过去关窗,手指触到窗棂的瞬间,忽然顿住了。

木头的缝隙里,夹着一小片黑色的布料。

她不会留下这种东西。离开前她仔细收拾过屋子,窗台上干干净净。这东西是有人翻窗进来时,被窗棂刮下来的。

苏瑶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她没有立刻回头,而是保持着关窗的姿势,用余光扫了一遍屋子。床铺没动过,柜门关得好好的,桌上那只盛着半碗凉水的碗还摆在原处。一切看起来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,但那种被人翻动过的感觉,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肤上,刺得她后颈发凉。

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,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。茶水倒在杯子里,声音很响,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。她喝了半口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——她捏着茶杯的姿势很放松,但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扣住了藏在袖口的暗袋。

“夜尘。”她压低声音,叫了一声。

袖口里没有回应。

苏瑶又叫了一声,还是没人应。她皱了皱眉,把戒指从衣领里扯出来,月光下,那枚黑色的指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,表面光滑得像一块凝固的夜色。但仔细看,那上面似乎比昨天多了一丝极细的裂纹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她抬手把戒指凑到嘴边,声音压得更低:“夜尘!你是不是又睡着了?”

下一秒,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:“喊什么喊……我又不聋。”

苏瑶愣了一下。因为夜尘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——平时说话那股子慵懒和傲气全没了,只剩下一股子浓浓的倦意,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,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“你怎么了?”苏瑶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了。她从没见过夜尘这个样子,哪怕是前几日他说魂力不足的时候,语气也只是疲倦,而不是现在这种几乎要熄灭的感觉。

“没事……睡了一觉,没缓过来。”夜尘的声音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你的灵力?”

苏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她确实用了。白天在路上,她试着把一丝灵韵注入一块捡到的碎铁片里,想看看能不能感知到铁料的“脉搏”——那是夜尘教她的手法,说是能感知材料的情绪。她试了,确实感觉到了,但当时只觉得头脑发晕,以为是自己太累了。

“我用了一下你教我的那个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夜尘就叹了口气。

“不是说了让你别乱用么。”他的声音虽然虚弱,但还是带着那股子嫌弃劲儿,“你的灵识底子太弱,强行调动灵韵,会伤到自己的根基。你以为我教你的那些东西是闹着玩的?”

苏瑶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她确实感觉到了,从刚才开始,她的太阳穴就一直在隐隐作痛,像是有根细针在里头扎来扎去。她揉了揉额头,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“我错了。”

“知道自己错了就好……以后别乱……”

夜尘的话忽然断了。

苏瑶感觉到,戒指上传来的那股微弱的气息瞬间绷紧了。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忽然被人狠狠拉了一下,带着一种浓烈到极点的警惕。

“苏瑶。”夜尘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虚弱和嫌弃,而是像一根淬了寒铁的针,干净利落地扎进空气里,“别动。”

苏瑶握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
屋外的风停了。虫鸣也停了。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,一瞬间安静得可怕。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下轻轻跳动的声音。

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
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但她修炼了夜尘教她的灵韵感知法之后,五感的敏锐度远非从前可比。那脚步声不是从走廊传来的,而是从房顶传来的——有人在屋顶上,动作极轻极慢,像一只猫在瓦片上行走。

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把屋子照得很亮。苏瑶坐在桌前,一动不敢动,目光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。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了,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来——是个男人,身形高大,穿着一身黑衣,蒙着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那人的手从窗外伸进来,无声无息地推开了窗扇。

夜尘的声音在戒指里响起,低沉而急促:“他手上的刀淬过灵毒。别被碰到。”

苏瑶的心脏猛地一缩。灵毒,那是炼器界最阴毒的东西之一,专门用来对付炼器师的。普通刀剑伤不到炼器师的灵韵护体,但灵毒可以——它会像腐烂的藤蔓一样,顺着伤口钻进灵脉里,把一个人的灵识一点点啃噬殆尽。

她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一方派来的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人不是来抓她的。他手上的刀淬了灵毒,就是想要她的命。

蒙面人翻窗进屋的动作很快,快到苏瑶甚至来不及站起来。她只来得及把手一翻,袖口里藏着的短刃滑落到掌心——那是夜尘让她随身带着的,用一块灵铁碎片磨成的,刀刃上刻着他教的简化灵纹。

短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

蒙面人看见了,但他没躲。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,像是在嘲笑苏瑶的愚蠢。一个连灵纹都刻不全的小姑娘,拿着一把粗制滥造的短刃,也想和他动手?

他的刀直直朝苏瑶的咽喉刺了过来。

速度太快了,快到苏瑶的视线几乎跟不上。她只看到一道银光在月光下划过,带着一股阴冷的死气。她想躲,但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完全反应不过来。

就在刀尖距离她喉咙不到三寸的时候,她的右手忽然自己动了一下。

是戒指在动。

那股力量来得极猛,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,瞬间拽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格。短刃的刀锋与那把淬了灵毒的刀撞在一起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
蒙面人的刀被格开了。

苏瑶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带得往后倒去,凳子翻倒在地,她重重摔在地上。后背撞上地板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
但她也因此躲开了第二刀。

蒙面人的刀锋几乎贴着她的头皮削过去,把她身后的柜子劈成两半,木屑纷飞。她的头发被削断了几根,落在她的脸上。

“夜尘!”苏瑶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戒指里没有回应。

但她感觉到右手还在动。那只手像是被什么攥住了,握着短刃,以一种她完全不会的招式往前一递。不是蛮力,不是快攻,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像是一滴水从高处坠落,在触及地面的刹那,忽然绽开一朵涟漪。

那个招式她从没见过。

但蒙面人显然见过。他的瞳孔骤缩,身体猛地向后一仰,险险躲开那一刺。他的蒙面布被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一道血痕。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,滴在碎裂的木屑上。

“你是谁?”蒙面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的,“那招‘垂雨式’没人会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
苏瑶没有说话。

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里——她的意识和身体像是分开了。她看得见,听得见,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,已经被另一股力量取代了。那股力量霸道、精准、果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。

她知道那是谁。

但她也知道,夜尘这样做,代价一定很大。

他本来就虚弱,刚才替她格开那一刀已经是拼尽全力了。现在还要控制她的身体和这个蒙面人交手——他这是在拿自己的残魂来燃烧。

“夜尘!”她在心底喊,“你停下来!我自己能行!”

没有回应。

那股力量继续控制着她的身体,让她站了起来。短刃在她手中握得很稳,刀尖上沾着蒙面人的血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
她听见夜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只有短短两个字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快跑。”

然后她的身体忽然一轻。

脚下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了一把,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,从破开的窗户里翻了出去。下落的过程中她听见身后传来蒙面人的怒吼,夹杂着刀锋劈在窗框上的脆响。

她落在地上,膝盖一弯,顺势一个滚翻。这个动作她平时做不出来,但现在夜尘还在用魂力支撑着她的身体。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落地之后连停顿都没有,直接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。

夜色浓得像墨。

她穿过城墙下的排水沟,踩着碎石和杂草,一路往南跑。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,她跑了很久,久到肺部开始灼烧,双腿开始发软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湿透。

但她没有停。

她知道身后那个人还在追。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一直跟在身后,不远不近,像一条毒蛇,耐心地等着猎物力竭。

不知道跑了多久,她终于钻进了一片密林。树木的枝叶密密实实地遮住头顶,月光被挡在外面,四周漆黑一片。她躲进一丛灌木里,把呼吸压到最低,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
脚步声从树林外传来。

很轻,很慢。

然后停了。

停了很久。

久到她几乎以为那个人走了。但就在她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,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树丛外传来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:“小姑娘,跑是没用的。”

苏瑶没动。

那声音继续说:“你手里的那枚戒指,不是你能驾驭的东西。把它交出来,我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
苏瑶咬着下唇,用力到嘴唇渗出血来。她的手按在戒指上,能感觉到上面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。夜尘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,像是风中的残烛,随时会灭。

“夜尘。”她在心底叫他。

没有回应。

“夜尘,你说话。”

还是没有人应。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,像是一块普通的黑铁。

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她抬头看了看树丛外的月光,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戒指。然后她慢慢地、慢慢地握紧了拳头,把那枚戒指死死攥在手心里,指节泛白。

她不会交出去的。

管他是谁,管他要什么。哪怕今天死在这里,她也绝不会把那枚戒指交出去。

树丛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,紧接着一道刀光劈开了她藏身的灌木。

苏瑶闭上眼睛。

下一秒,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她背后撞过来,把她整个人狠狠推出去,摔在了几丈之外的草地上。她翻滚了好几圈,浑身沾满了泥土和碎叶。

她抬起头,看见夜尘就站在她刚刚藏身的地方。

不对。

那不是真正的他。

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,半透明的,像是用月光和夜雾捏出来的。他的脸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青年男人的身影,穿着一件样式古老的长袍,长发散落在肩头,身形消瘦,却挺得笔直。

他挡在她面前,背对着她,一只手握着那柄从她手套上拔下来的短刃。

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透明的指尖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,像是燃尽的香灰,一点一点飘散在夜色里。

“夜尘!”

她尖叫出声。

那个模糊的背影没有回头。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平静语气,说了一句话。

“别哭了。难看。”

然后那道身影猛地炸开,无数透明的光点如烟火般绽放,把整片树林照得亮如白昼。蒙面人被那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,手里的刀断成两截,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一棵树上,吐出一口血。

苏瑶趁着这个机会,转身就跑。

她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,跑得肺都快炸了。身后的树林里传来蒙面人的怒吼,但那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了风声和枝叶的沙沙声中。

她不知道跑了多久。

等到终于跑不动了,她双膝一软,跪倒在一片荒草丛里。四周是陌生的荒山野岭,没有人烟,只有风吹过枯草的簌簌声。

她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,和汗水混在一起,滴落在地上。她用发抖的手把戒指从领口里扯出来,举到月光下。

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里。

没有裂纹。

没有光亮。

没有温度。

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黑色石头。

“夜尘。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没有人应。

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更大,几乎是嘶哑着吼出来的。

“夜尘!你回答我!”

周围只有风声。

她跪在荒草丛里,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握着那枚戒指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,把那块黑色的石头浸润得发亮。

她等了好久。

好久。

久到她以为他再也不会说话了。

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,一道极细极轻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,像是风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热度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哭什么……我还没死呢。”

苏瑶愣了一秒,然后猛地攥住戒指,贴在胸口上,泣不成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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