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，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萧辰站在点将台上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百名汉子。这些人都是从各营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——铁鹞子营的半数骨干、飞羽营的十个神射手、镇北军的五个斥候老兵，还有沈槐从辎重营挖来的两个铁匠。
三百人，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一个新营的人了。”萧辰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，“这个营叫什么，你们自己定。”
台下顿时一阵骚动。
“叫啥都行？”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扯着嗓子问。
“都行。”
“那叫虎贲营！”
“俗。”
“龙骧营！”
“更俗。”
那汉子挠了挠头，憋了半天：“那咱就叫铁疙瘩营，反正以后要玩那些铁家伙！”
校场上哄笑起来。
萧辰也笑了，摇了摇头：“铁疙瘩太难听，叫铁鹞卫吧。”
“铁鹞卫……”那汉子咂摸了几遍，用力一拍大腿，“这名字硬气！”
萧辰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，摊开在台面上：“铁鹞卫，三百人，分三个百人队。每队下设十个什。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个营、立过多少功，进了铁鹞卫，一切都从零开始。第一个月，每天的伙食翻倍，每人每月饷银三两。”
台下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。
三两银子，比寻常边军多了整整一倍。
“但有话在前头。”萧辰语气陡然转冷，“训练不达标者，当月饷银减半。连续两个月不达标，滚出铁鹞卫。战场抗命者，斩。”
鸦雀无声。
“我不养废物。”萧辰收起图纸，看向台下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，“苏泽，你带一队，主攻近战格杀。”
苏泽出列，拱手抱拳，没说话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陈东，你带二队，主力是远程压制和侦察。”
陈东就是方才那个嚷着要叫“铁疙瘩营”的膀大汉子，此刻咧着嘴一抱拳：“得嘞！”
萧辰又看向站在人群最后的一个中年人。那人四十出头，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巴的刀疤，沉默寡言，像一块生了锈的铁。
“老钟，你带三队，工兵和后勤。”萧辰顿了顿，“你那队的人，必须是最能吃苦的。”
刀疤脸钟叔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是镇北军退下来的老兵，据说当年一个人扛着两袋火药炸塌过北戎人的寨墙，后来腿受了伤才退到辎重营。萧辰是从辎重营把他挖过来的，就冲他那股子不怕死的狠劲。
分完队，萧辰开始布置任务：“苏泽，你的人今天上午去库房领装备，每人一把钢刀、一面盾牌，刀必须开刃。”
“陈东，你的人跟我去试验场，学滑轮弩的使用。”
“老钟，你的人去营寨西边的空地，挖三个土坑，半人深就行，我有用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，校场上很快只剩下一队人。
陈东带着五十个汉子站在试验场边上，看着面前摆开的滑轮弩，眼睛都在放光。
“每人五发箭。”萧辰拿起一把弩，动作利落地装箭、拉弦、瞄准、击发。
嗡的一声轻响，弩箭飞出，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。
“下一个。”萧辰把弩递给旁边的士兵，退到一边。
陈东第一个接过来，学着萧辰的样子上箭拉弦，动作虽然笨拙，但力气大，很快就摸到了窍门。第一箭偏了两寸，第二箭正中靶子外环，到第三箭时已经能射中靶心了。
“好东西！”陈东兴奋地拍着弩身，“这玩意儿比军中的破弩好使十倍！”
其他士兵也纷纷上手，试验场上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嗡鸣声。有的人力气不够，拉弦拉得面红耳赤；有的人准头太差，连靶子都挨不着边。但没有人抱怨，全都练得热火朝天。
萧辰在人群中穿梭，时不时停下来指点：“手腕别抖，弩比你想象中稳……对，呼吸节奏要跟拉弦配合……你拉弦的时候用腰背的力气，别光靠胳膊……”
正练着，沈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：“萧哥，你要的东西送来了！”
萧辰眼睛一亮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营寨西边的空地上，老钟正带着人在挖坑。旁边停着两辆牛车，上面堆满了东西，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萧辰掀开油布，露出里面一堆黑乎乎的铁家伙。
“这是啥？”陈东凑过来，好奇地摸了摸。
“地刺。”萧辰拿起一个，那东西有巴掌大，四条尖锐的铁齿朝不同方向伸展开来，无论怎么扔在地上，总有三条齿朝上。
“埋在坑里的？”老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埋。”萧辰把地刺往地上一扔，“就撒在地上就行。”
陈东挠了挠头：“就这玩意儿能挡住骑兵？”
“你试试。”萧辰往旁边退了几步。
陈东不明所以，一脚踩了上去。
“哎哟我操！”他惨叫一声，抱着脚单腿跳了起来。那地刺的尖齿刺穿了他的鞋底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骑兵的马蹄挨上一下。”萧辰淡淡地说，“比这疼十倍。”
陈东吸着冷气，看着地上那些黑乎乎的玩意儿，眼神彻底变了：“我操……萧哥，你是真他娘的损啊。”
萧辰没理他，转头对老钟说：“这东西先造五百个，在下月初之前造好。到时候咱们教教北戎人什么叫步步惊心。”
老钟点了点头，拿起一个地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，算是笑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萧辰把三个百人队的什长以上军官叫到了营帐里。
“下午的训练，我亲自带。”他指着案上的一张地图，“苏泽，你的人去东边那片树林，布置埋伏。陈东，你的人当成假想敌，从西面搜索推进。老钟，你的人负责在树林外围布置简易陷阱。”
苏泽扫了一眼地图：“萧哥，什么规模的埋伏？”
“你看着办。”萧辰靠在椅背上，“我不给你限定时间，也不限定方式。天黑之前，你要让陈东的人至少折损一半。”
苏泽眯起眼睛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。
陈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：“萧哥，这不对吧？凭什么是他埋伏我？”
“因为你将来在战场上就是那个被伏击的。”萧辰看着他，语气平淡，“北戎人的骑兵打的就是速度，他们不会给你摆开阵势的机会。你要学的，就是在被伏击的时候怎么活下来。”
陈东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什么，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。
下午的训练从申时开始。
萧辰站在校场的瞭望塔上，手里拿着一张自己画的阵型图。沈槐站在旁边，用炭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。
“第一阵，一字长蛇。”萧辰的声音不大，但校场上的每个铁鹞卫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三百人迅速列阵，排成一条长龙。
“散得太开了。”萧辰皱了皱眉，“彼此间距超过三步，一旦中间被人突破，后面的阵型就会完全断掉。收，间距两步半。”
铁鹞卫的阵型重新调整。
“前阵推进半尺，后阵收缩一步，左右翼向内收拢。对，就是这样。”
整整一下午，铁鹞卫都在练习最基本的阵型变换。从一字长蛇到二龙出水，再到天地三才阵，萧辰把所有他知道的阵型全都过了一遍。
刚开始的时候，士兵们还很生疏，转换阵型时磕磕绊绊，有人踩了别人的脚，有人找不准自己的位置。但练了五六遍之后，配合就越来越默契了。
萧辰心里清楚，战场上阵型就是命。阵型乱了，指挥就乱了；指挥乱了，兵就散了。他必须让这三百人形成肌肉记忆，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天色渐暗的时候，校场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萧辰也愣住了——这不是他下的命令。
“敌袭！”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大喊，“北面，约两百骑，距离三里！”
校场上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。
萧辰的目光猛地转向北方，天边隐约能看到一条黑线在快速移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所有人听令！”他的声音像一声惊雷炸开了校场的沉寂，“铁鹞卫，列阵！一字长蛇，第一段迎敌！陈东，你的人上滑轮弩，占据制高点！苏泽，你的人两翼包抄！老钟，你的人随时准备补位！”
命令如流水般传下去，三百人立刻动了起来。
萧辰跳下瞭望塔，翻身上马，带着沈槐朝寨门冲去。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花了一个月时间练出来的这支队伍，今天就要接受第一场真正的考验。